审查,私人工坊若有抄查定记录在册!臣敢问王校尉未尽之言,是否大义灭亲,检举大司马玩忽职守!”
王曹浑身怒意凝固,苍凉盈满心间。
王煊则面色一僵:“尤庭春乃城门校尉,掌十二道城门,来往器物货品皆归他查验,要以此浑水摸鱼,何干大司马与卫尉卿之事?”
御史中丞温氏穿过一众作壁上观的清流文臣,语调稳重平缓:“陛下,臣请问王校尉缴获的兵器甲胄数量几何?倘若真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必然不是一日之功。要么尤校尉能让十二城门司马皆死心塌地、滴水不漏;要么,就是我洛阳城内藏有官府未知的私坊。”
“无论何种,皆动摇我朝廷根基、涉陛下安危,请陛下召羽林、尚书台、司隶校尉府详查!”
在他之后,赵氏一干官位不算高的子弟门生纷纷叫屈,王煊领着王氏子弟字字珠玑,人证物证不得传唤,在德阳殿门外静候成一排雪人。黄门令高声呵斥了几句“放肆”都没入殿上的争辩声中,德阳殿殿门大开,朝会越久,风雪便渗透越久。
殿上响起一阵珠玉相撞的声音,小而清脆,竟能压制一众朝臣的唇枪舌剑。百官看去,天子始终不发一言,甩袖而走,显然是怒意非常。
而距离天子最近的王曹看得清楚。
天子面色没有半点波动,侧脸向他看来时,甚至是一个轻慢的笑。
伴驾的黄门郎官呼啦啦离开德阳殿。大殿之上,王曹伶仃一人,他扛着肩背上无形的疼痛,半边身体发麻,面向百官,静止地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王赵两家撕咬在一起,牵涉其中的尤氏与城门校尉麾下将领据理力争,而稷门的清流世家大多旁观——
以一种王曹极其熟悉的眼神。
当初赵机衡以“不敬”之罪要诛袁氏三族,举稷门正学于火中,一派要焚尽天下稷门典籍的决绝,世家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惊惧、憎恨。而敢与伏序一女子之身的鹰犬联姻相抗太后。
王曹喉咙空空响了两声,长子见天子离去,慌乱着手脚来扶:“阿父!”
他急促喘了一下,拍拍长子的手以作安抚,面色中赤红透着紫,双眸发泪,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蠢、货!”
长子至今没从殿上的风波中回过味来,张口结舌,不知该劝还是该问。
王曹强撑着长子的手走出德阳殿,这个时候,居然日光全退到暴雪之后,他眯眼望着宫阙中的一角,积雪甚厚,只怕北宫之奢华也要被压垮。他终于弯下腰猛咳几声:“快!递信给太皇太后!你去私府中用我的印信提五十人,再立刻请执金吾丞和王秀林来见我,召宗族!不愿意来的给我绑来!”
他声音挤到发不出响,长子连连点头,不敢耽误。
王曹心慌至眼前斑斑点点的亮,咬着牙同手同脚地走,所有思绪拧成一股绳,尾端系着一柄直指敌人而去的剑。他慢慢平复下来,双眼如林中凶恶的狼,千万神思在他脸上变化过,悲切的杀意之后,唯余下孤注一掷。
他停住脚步,宫道长长、宫墙巍峨,将他罩在其中。暴雪之下,他望见前路之险,但没有退路。他一头扎了进去。
亲卫从暴雪中钻了出来。
“君侯,尚书台已下诏令,尤、赵两家闭府,尤庭春收缴校尉绶印,囚于家中,亲眷一概候审。赵太后居长乐宫送手令陈言陛下:长乐宫无一寸污浊之地,无论宫婢黄门,乃至太后,俱待陛下查问。”
伏序眉头一跳,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
未等她说话,又一名亲卫浑身披雪而来。
“君侯,接执金吾府令,今夜缉盗、各城门严加守卫,坊间巡逻加强。洛阳令告示城内街坊百姓,提前闭户。”他说完,声音微低,“属下已查看过,缇骑绕侯府四周布防,沿街朝南宫而去,期间屋舍多有异常,恐怕布下私兵。”
伏序指尖抚摸着弯刀上的宝石:“今夜雪大,洛阳城中又戒严,倘若王家要向各家赔罪,出行理当不便。”
伤势大好的青雀归府接替了亲卫的位置,点头道:“君侯放心,属下心中有数。”
伏序将手中的弯刀递给她,系好斗篷,眼风便飞过去:“你有什么数?赦铃呢?”
青雀恭敬将弯刀收好,理直气壮:“他伤还没好,过来也是裹乱,我把他打晕也是为他好。”
伏序收了笑,手掌朝下压:“稳当些,不管我这边形势如何,别节外生枝。”
青雀正色:“是!”
天色暗下去,伏序等到最后一抹光被雪吞噬,她打了个手势,守卫就随青雀各司其职在侯府每个角落,一个身形与她一般无二的亲卫同她一齐没进夜雪之中。雪不管不顾地下,执金吾的缇骑恪尽职守地巡夜,雪势遮眼,片刻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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