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宫宴次日，颇受圣宠的卓修仪因私会外男，妄图混淆皇家血脉，人证物证俱在，着废为庶人，迁居冷宫。

    卓家应对不及，如遭雷劈，卓正清立即求见皇帝想为女儿伸冤，不料之前还对卓正清和颜悦色的皇帝一反常态，不仅不见他，连他递上的奏折都被打了回去。

    卓正清想联系宫内被卓家收买的眼线，却得知对方因犯了错已被宫中主子杖毙，他只好求助方凝玉。

    “母亲，悠儿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愚蠢之事，定是有人诬陷她！”

    方凝玉亦是一脸倦容，不断搓着指缝间的佛珠：“此事发生的突然，定罪却是又急又重。能让皇帝这般轻易地给悠儿定罪，推波助澜者定是皇帝极其信任之人。纵观朝堂，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

    卓正清眼底泛红：“莫、莫非是我们对皇后腹中胎儿动手的事被范家知道了？范家想要报复？”

    “不无可能。”方凝玉疲倦道：“另外，你不要忘了摄政王。”

    “可他不是一直在王府养病么？”

    方凝玉闭上双目。

    她在卓正清求见被拒后立刻朝宫里递了消息，想要见太后，可无论她怎么说，康宁宫那边的回复永远是太后正在静养，不见外人。

    卓家风光多年，树敌不少，在得不到宫里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她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想要置卓家于死地。

    若只是卓馨悠私通，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皇帝还给她给扣上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的帽子，这罪名可就大了。弄不好，就会牵连到卓氏全族。更何况，朝堂上落井下石乃是常态，往日看卓氏不顺眼的大臣们，真的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么？

    方凝玉长叹一声，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不日，王崇上奏，弹劾锦州长史卓愠在卓正清的包庇下欺上瞒下，私贪军饷，以次充好。涉及平西战事，皇帝勃然大怒，追查之下竟然牵扯出其余卓氏为官者十数人，收受贿赂、私设苛税、滥用刑罚等十三条大罪，皇帝气的在早朝之上，直接摘了跪地请罪的卓正清的官帽，扔在地上。

    卓正清的确给了族人庇护，亦替他们瞒下了一些罪责，但这些事在世家内并非罕见，望着那摊开在自己眼前的一张张罪状，他终于明白，卓氏这一回怕是要栽了。

    皇帝对涉案的卓氏族人根本不留情面，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至于卓正清，因着卓家昔日的从龙之功，皇帝并没有取他性命，而是罢了他光禄大夫一职并削了他的爵位。

    短短半月之间，卓馨悠被废，卓氏族人被查，卓正清亦丢了官身，皇帝亦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将昔日世家之首逐出了大璋权力的中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人人都能看出，皇帝对卓氏应是积怨已久，他之前在等的，只是一个捧杀的机会。

    方凝玉在得知皇帝对卓正清的惩处后，面对容颜憔悴的儿子，久久一语不发。

    在齐氏打入京城，而卓正清还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便有了预感，卓氏恐怕风光不久了。在此之后，她一度将希望寄托在小辈身上，无奈卓风彦醉心风月，卓馨悠隐忍不足，卓氏旁支也没有一个中用之人。她自嫁入卓家后，在夫君早逝的情形下，为了维系卓氏的荣光殚精竭虑，双手亦沾染过不少鲜血，可到头来，依旧没能改变卓氏衰退的命运。

    皇帝与王崇一党针对卓氏的发难环环相扣，迅如疾风，定然筹谋已久，背后恐怕还有半路倒戈的范家递上的刺刀。皇帝逐渐年长，需要立威，世家的扶持当年是从龙，如今则是阻碍。或许是她错了，在早就看清儿孙辈能耐的情形下，不惜答应充作宗室里那位大人的先头兵，一厢情愿想要延续卓氏的辉煌。若她由着儿孙辈庸碌一生，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

    只可惜，佳曲有终时，荣华如云散，不管方凝玉如何感叹，卓氏的沉寂已成了定局。

    而在这场兵不血刃的斗争中获得胜利的皇帝，并未打算就此罢手，而是借着卓馨悠一事，在后宫内开始了一场由上而下的整顿。

    一时间，后宫中人心惶惶，除了皇后因病依旧闭门不出，其余娘娘宫中及各监都有宫女宦官们被禁军拉了出来，再不见踪影。上至妃嫔，下至宫人，无人可以保证这场祸患不会牵连到自己，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脑袋缩到衣襟里。

    宫内这场清洗风波亦传到了宫外，便是从卓氏倒台中获利的刑部尚书刘魁都忍不住去找王崇，借着关心王昭容的名义打探皇帝的心思。

    “大人，陛下这一次，怒气不小啊。”刘魁偷瞄着王崇的神色，想从中琢磨出点明堂来。

    尽管王昭容宫中亦有被带走的宫人，王崇看上去并没有慌张：“陛下年轻气盛，又已经大婚，自然愈发想要有所作为。”

    “可是，卓氏一倒，世家气势大减，陛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帝王惯用制衡，以前朝堂上世家与寒门分庭抗礼，如今寒门占了上风，刘魁担心皇帝接下来会拿他们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