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五月中旬，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栀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拖着行李箱陆续离开的同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显微镜吊坠。

    "收拾好了吗？"顾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行李箱拉链闭合的声音。

    沈栀转过身，看见顾芷已经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正蹲在地上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顾芷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自从高一下学期期末两人决定住校后，她们几乎形影不离，而现在，她们即将一起参加为期一个月的省数学竞赛集训。

    "嗯，都准备好了。"沈栀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个住了近一年的宿舍。虽然学校安排的是四人间，但因为她们申请得晚，这间宿舍一直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墙上贴着两人一起做的数学公式便利贴，书桌上摆着去年圣诞节交换的礼物——顾芷送她的一个小盆栽，如今已经长出了新叶。

    顾芷站起身，将行李箱立起来，目光与沈栀相遇。"紧张吗？"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沈栀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有你在，不紧张。"

    这句话让顾芷的耳尖微微泛红，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自从那次操场和解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她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但某些时刻——比如现在——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走吧，校车在等了。"顾芷提起行李箱，率先走向门口。

    沈栀跟上她的步伐，在关门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们无数回忆的小空间。一个月后回来，会有什么不同吗？她不知道，但心跳却莫名加速了。

    市一中的集训基地比她们想象中要豪华许多。两人被分配到了一间双人宿舍，房间虽小但设施齐全，两张单人床中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

    "比我们学校的宿舍好多了。"沈栀放下行李，兴奋地跳上靠窗的那张床，床垫弹性十足，让她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顾芷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了："小心点，别摔着。"她走到另一张床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李。沈栀注意到，顾芷总是把自己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牙刷的朝向都要一致。这种近乎强迫症的整齐曾经让随性的沈栀很不适应，但现在，她竟然觉得可爱。

    "看什么？"顾芷察觉到沈栀的目光，手上动作顿了顿。

    "没什么。"沈栀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课程表，"就是觉得你整理东西的样子很...专业。"

    顾芷轻轻"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整理，但沈栀分明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

    集训的第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中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顾芷，"沈栀侧过身，面向室友的方向，"你还醒着吗？"

    "嗯。"黑暗中传来顾芷的回应。

    "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在省赛拿到好名次，说不定能保送。"沈栀的声音里带着憧憬，"你想去哪所大学？"

    沉默了几秒，顾芷回答："还没想好。你呢？"

    "我想去Q大，他们的生物系很好。"沈栀顿了顿，"不过...我更希望我们能去同一所学校。"

    这句话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沈栀说完就后悔了，她是不是太直白了？顾芷会怎么想？

    "嗯。"顾芷只回了这一个字，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让沈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闹铃声将两人从睡梦中惊醒。沈栀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关闹钟，却碰到了同样伸过来的顾芷的手。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是有电流通过，沈栀迅速缩回手，睡意全无。

    "早、早上好。"沈栀结结巴巴地说，不敢看顾芷的眼睛。

    "早。"顾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她快速起身，抓起洗漱用品冲进了卫生间。

    沈栀盯着天花板，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蔓延。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当顾芷对她笑的时候，当顾芷专注解题时微微皱眉的时候，甚至当顾芷像现在这样害羞地逃开的时候。沈栀知道这是什么，但她不敢深想，更不敢说出来。

    集训的课程安排得极为紧凑。上午是理论课，下午是模拟测试，晚上还有小组讨论。来自全省各校的尖子生汇聚一堂，竞争氛围浓厚。但在这紧张的环境中，沈栀和顾芷却找到了属于她们的节奏。

    "第三题的解法有问题。"在一次小组讨论中，顾芷指着沈栀的演算纸小声说。

    沈栀凑近看，发丝不经意间擦过顾芷的脸颊。"你说得对，"她恍然大悟。

    顾芷因为沈栀突然的靠近而僵住了，她能闻到沈栀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一丝柑橘味。这是独属于沈栀的气息，让顾芷想起她们宿舍里那个总是阳光充足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