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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茶凉了,曲葵端起杯子,但手在发抖,杯子摔在桌上,又滚落在地,咣当一声,碎片和茶水全泼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低头捡碎片:“不好意思。”
听到声音的顾客都望着这里,发现没乐子可看,视线又转回去,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
朱覃站起来朝店里喊:“老板,叫人收拾一下!”过后问曲葵:“有被烫到吗?”
曲葵抽纸擦掉裤子上的水,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状态,是具失去灵魂的傀儡,还是人世间的渺小蜉蝣,总归都不踏实。
“没事,水已经凉了。”
朱覃重新坐回去,曲葵把湿纸团攥在手心,水从握紧的指缝中一滴滴掉下来,打湿地面没有被茶水淹没的灰尘,
曲葵:“难怪我给他发消息,没有人回复。”
朱覃苦笑,直到服务员把地上的玻璃碎片都扫干净,他才摸出烟来兀自点燃,一缕缕雾气从烟丝里慢慢升起来,挡在他和曲葵之间。
“他爸他后妈都觉得他死了,所以给他立了块碑。那对夫妻生了个小儿子,就觉得许一宴失踪无关紧要。他们对他根本就没有爱。”说到这,他冷笑,“我不信,没找到尸体之前,他就是还活着。”
朱覃眼里满是痛苦和迷茫,皱眉也许成为职业习惯,在眉间堆出小小的山峰,哪怕舒展开,眉心里都留着两条细微的纹。他吐了口烟,“这案件都他妈成悬案了,线索一点都找不到。我当初问住他家周围一圈人,全都是没看见,好好的人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曲葵听朱覃说完,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句话,面色骤然苍白,脱口而出:“除了许一宴,还有没有扬明高中的学生失踪。”
朱覃思索片刻,“没有。”
惊雷猛然落下,将思绪劈成两半。
曲葵曾听开锁师傅讲过八年前扬明高中失踪学生的事件,当时她不以为然,没放在心上,唏嘘过后便抛之脑后,却不知原来她早就听到过有关许一宴的消息。
而这消息成了把回旋镖,在多年后的相仿时间里无情击穿她的心脏。
可如果能事先预料到某个人的结局,命运还能被称为命运吗。
菜还是满的,猪油被风吹凉,和菜一起凝固在盘底,烟灰缸里全是朱覃抽完的烟头。朱覃抬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对曲葵说:“我有事得走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曲葵站起来,朝他摇头。
结完帐,两人分道扬镳,曲葵上了出租车,朱覃声音隔着车窗玻璃从上方传来:“曲葵,你和我不同,朝前看吧。”
仿佛映衬她此刻内心,车载电台里放着一首凄悲婉转的歌,长达三分三十秒的纯音乐过去后,歌手才开始唱。
假使参拜远方的祭坛,
信我会在圣像的脚下,
假使观看远山的晚霞,
云是我,
…
怀疑途上那儿是我,
可惜通通错荡,
或者我,
在这边,
在那边,
请找我。
“到过去找我。”
曲葵无声望着前方在闪烁路灯下变换的车流。
如果能轻易忘记一个人就好了,这世界不知会少多少意难平。曲葵知道,说出那句话的朱覃同样被困在过去,不然为什么去当警察。
飞回潼林的晚上十点,曲葵坐在床上,取出钱夹中的被裁剪过的旧照片。
那时,干净清澈的少年就站在青苔枯死后微微泛黑的白墙之下,一截半枯树枝从墙内伸出,橘红色夕阳照在他的身上。
曲葵记得,当时许一宴回头望过来,分明看见她偷拍。只是她在许一宴反应过来惊讶前就按下了快门,所以少年神情仍然保持恬静,足够媲美清晨撕破黑夜的第一束阳光。
曲葵闭眼亲吻照片,心中默念许一宴的名字,翻开家庭相册,将它装进相册的最后一页。
一张照片,一串号码,一条项链。还有两人短暂相处过的时光,就是她在许一宴那里得到的全部了。
所以,才会心有不甘。
佛说: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贪嗔痴,失荣乐。
徒留伤感,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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