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七十三章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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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延昌的背影隐没于判事厅门外。

    那条圆领紫袍的袍角在风中翻飞了一下,很快便被回廊转角挡住了。

    不到一个时辰,卢延昌便率领诸官佐和三百亲卫,带着装满金帛珠玉的十余辆犊车,从赣县北门鱼贯而出。

    队伍里老弱妇孺皆有,携家带口,狼狈不堪地逶迤不绝。

    卢延昌骑在马上,未尝回首。

    他身后的北门,在最后一辆犊车驶出之后,被守卒重新关上了。

    城墙上的几个乡勇目送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北面的暮色中,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中有人转过头来,神色惶然地望向城墙下面空无一人的街道。

    “大郎君……逃了?”

    无人应答。

    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全城。

    不到两个时辰,赣县城里的百姓便都知道了:大郎君卢延昌弃城逃了。

    惊惶之气如疫病般席卷。

    北门和东门涌出了大批百姓,扶老携幼,背着行囊和米囊,惶惶然往城外跑。

    城中豪右驾着犊车乘马,车轮辘辘挤在城门口,跟步行的百姓拥蹙一处,险生踩踏之祸。

    城门口的守卒本欲阻拦,旋即作罢。

    有几个守卒把步槊掷于地,自己也跟着人群跑了。

    到了半夜,赣县城里逃散者近两成。

    无力逃遁者,或者眷恋家业者,紧闭门户,瑟缩于室。

    判事厅里。

    谭全播独自坐在公案之后。

    面前摆着一盏冷却的粗茶,茶末已经沉于盏底,茶汤上浮起一层暗色茶沫。

    周崇义站在案前,低声禀告着城中的情况。

    “……城内百姓逃散不少,豪右逃遁尤甚。南城的赵家、东城的孟家,未及落锁便弃家而去。”

    “乡勇溃散了多少?”

    “溃散约四百,余者千余人。”

    “常备武卒如何?”

    “未曾逃散。不过士气……颇为低迷,他们都知道大郎君逃了。”

    谭全播默然。灯芯爆了一粒灯花,微弱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语调古井无波。

    “逃者由他,无可挽回,亦毋庸追索。”

    “唯留守者堪用。”

    他扶案而起,双膝酸痛难当。

    这几天他几乎未曾安坐,不是在判事厅里踱步,就是在城墙上巡视。

    “传老夫将令。”

    “其一,封闭四门,即刻起,严禁出入。”

    “其二,将城中所有米肆的积粟征调入官仓,计口授粮。”

    “私藏粮食者,以谋逆论处。”

    “其三,召集城中铁工,连夜打造箭矢、枪头、铁蒺藜。”

    “所缺之数,拆毁民居梁木充之。”

    “其四,将乡勇重新整编。”

    “怯于登城者也可以,充作运石、掘壕、负土之役。”

    “最后,将南康县被劫掠的消息,毫无遗漏地遍告城中坊民。”

    “让他们知道,城破之惨状。”

    周崇义低声道:“谭公,此举岂非令坊民愈发惊惶?”

    “惊惶方好。”

    谭全播冷声道。

    “知惧方能拼死。”

    “你告诉他们,黎球在南康纵兵劫掠,劫掠赀财,凌辱妇人,屠戮老弱。”

    “他打到赣县来,也是一样。”

    “欲逃何处?城外皆是叛军游骑,一旦被俘,下场无二。”

    “与其在城外如豚犬般任人宰割,不若登城死战。”

    “终究城墙之后尚有家业,有妻儿老小,尚有热食充饥。”

    “人至绝境,皆可迸发殊死之力。”

    周崇义浑身一震。

    他直起身来,看着谭全播那张苍老而坚定的面孔,恭声道:“末将遵命!”

    他转身大步而出。

    谭全播未于厅中久留。

    他披了一件旧絮袍,出了州廨的大门,朝东城走去。

    第一站是铁匠街。

    赣县城里有铁坊十一家,其中最大的一家是严家铁铺。

    铺子的主人严老三年届五十八,操持锻冶大半生。

    虔州城里但凡需要打造农具、厨刀、铁锅的,多半来找他。

    谭全播到的时候,严老三正坐在铺子的门槛上出神。

    他想必已然听闻了卢延昌弃城的消息。

    “谭公。”

    严老三站起来,面上沟壑愈显深重。

    谭全播站在他面前,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老严,黎球即刻兵临城下,城里需要箭矢,需要枪头,需要铁蒺藜。”

    “你手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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