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九十四章 螟蛉子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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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

    许德勋语声微顿。

    “那徐知诰,你往后当多加亲近结纳。”

    许彦文一怔。

    “徐知诰?他不过一介螟蛉义子罢了。”

    “叔父若欲攀附交结,亦当去寻徐知训方是。”

    “徐知训乃嫡长子,来日承袭节钺之人。”

    许德勋嗤然一笑。

    那笑声极轻,透着几分讥诮。

    “昔日远在湖南之际,老夫便曾听闻风声。”

    “传闻徐温膝下数名嫡子,皆是飞扬跋扈、志大才疏之辈,无一堪造就者。”

    “反倒是这螟蛉义子,渊渟岳峙,颇具器局。”

    他凝视着许彦文。

    “今夕筵席,为何嫡子未成出面?”

    许彦文思忖片刻,不知如何回答。

    许德勋接着说道:“设宴款待远道来投之客将,这等大场面,徐温不令亲生嫡子出面作陪,偏生遣一介义子出面逢迎。”

    “你道,此举意欲何为?”

    许彦文默然无语。

    意欲何为,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或是徐温信不过嫡子于客将跟前之做派。

    或是徐温有心栽培义子,令他于此等场合历练。

    无论何种缘由,皆昭示同一桩事。

    于徐温心底,这义子的分量,远逾亲生嫡子。

    “来日的淮南,究竟孰能执掌权柄尚是未知之数。”

    许德勋仰首将碗底残茶一饮而尽。

    “然有一桩事却笃定无疑。”

    “徐知诰此子,无论来日身居何位,皆值得深交结纳。”

    许彦文面色变幻,他沉吟半晌,终是重重颔首。

    “叔父,小侄受教了。”

    许德勋应了一声。

    “且去安寝罢,来日方长。”

    许彦文叉手应诺,长身而起,推开门扉退了出去。

    门外的朔气趁隙倒灌而入,许德勋瑟缩了一下肩背。

    屋内复又唯余他孑然一身。

    他独自怔忡半晌。

    膏烛于其跟前摇曳跳跃,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想起了昔年横行洞庭湖上的岁月。

    岳阳楼下,三万舟师,旌旗蔽空,舳舻千里。

    彼时他傲立于楼船跳板之上,浩渺湖风将大纛吹得猎猎作响,身后乃是数百艘大小艨艟排作雁翎阵列。

    兵卒的号子自艉楼直传至艏柱,整齐划一,震得八百里洞庭皆在战栗。

    那是何等的意气干云。

    而今安在?

    幽囚客舍,唯对残茶。

    许德勋长身而起,踱至棂窗前。

    广陵的寒夜寂寥无声。

    绝不似洞庭湖那般,永有惊涛拍击船舷之音。

    此地闻不见浪涌,唯余护城河上薄冰崩裂之响。

    咔嚓。咔嚓。

    微不可察的崩裂声,于凛夜中一声接一声地激荡。

    他隔着窗纱向外窥探一眼。

    院门首肃立着两名重甲牙兵,松明火把的光晕映在盔甲上,明灭不定。

    许德勋死死盯着那两名牙兵,凝望良久。

    旋即将窗扇合拢。

    他回身,行至书案前,将膏火吹熄。

    屋内顿时陷入无边幽冥。

    许德勋于矮榻上和衣卧倒,阖上双目。

    然眼前浮沉的,依旧是八百里洞庭的烟波。

    清秋时节的洞庭,浩渺无垠。

    他傲立于楼船之上,观旭日自水天相接处跃升,金芒碎作万点,倾洒于万顷碧波之上。

    那片淼淼烟波,终是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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