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零一章 弑父者,人恒弑之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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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半生戎马积淀之将才。

    此等韬略断不会因禁足而消磨,只要伪梁尚需征战,王景仁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刘靖将此份密状单置一旁,提笔于余白处朱批二字——

    “留意。”

    旋即继续披阅余下谍报。

    洛阳。

    铜驼坊,王景仁私第。

    此宅本为前朝散骑常侍之旧第,前后三进院落,规制略狭,然胜在清幽。

    宅邸夹于两巷之间,东邻废寺,西依坊墙,三面绝无杂人喧扰。

    自遭幽禁以来,王景仁再未踏出府门半步。

    所谓禁足,乃是内不得出,外不得入。

    府门外拨有两名军健把守,名曰扈卫,实则监视。晨昏一替。

    府中隶卒出入皆须验看名牒,外客一律挡驾。

    王景仁府中仆役寥寥,一名老叟管事,两名粗使仆妇,一名阍者。

    并其长子王冲,总计六口。

    近月以来,王景仁起居有常。

    每日卯时即起,于后院舞半个时辰横刀。

    无甚花哨招式,唯有劈、砍、刺、格,周而复始,一丝不苟。

    舞罢,沐浴更衣,进些朝食。

    多是一盂粟粥,两枚胡饼,偶佐以腌菹。

    食罢便坐于庭中阅览卷帙。

    王景仁本不通文墨,少壮时于淮南行伍厮混,后北归投效朱温,自偏裨一路拔擢至节镇,凭的皆是马上武艺与沙场阅历,于文墨一道实乃平平。

    然这数月幽禁岁月,反倒令其生出展卷之习。

    他所披阅者,多为邸报。

    伪梁进奏院邸报每旬一递,所载多为朝堂官秩升黜、各镇军情机要、新颁诏敕之属。

    门外军健虽阻拦宾客,然朝廷制牒却不禁绝,故而每隔十日,自有邸报抄本递入阍室。

    王景仁披阅极缓,每条风声皆要反复推敲。

    他不仅观其字面,更欲勘透字面背后的暗流。

    孰人擢升,孰人左迁,孰人自何州移镇何州,孰人头衔前添了“检校”二字,孰人差遣后加了“兼”字。

    此等看似枯燥的官秩升黜,于王景仁眼中,无异于一张巨枰上的落子布局。

    是日晡时,王景仁照旧跽坐庭中披阅邸报。

    十月末之洛阳已显冬意,庭中老槐落叶殆尽,唯余枯枝直指阴霾苍穹。

    王景仁着一袭旧布袍,足踏羊皮靴,踞坐于廊下胡床,膝头平摊着新送抵之邸报。

    他阅得极缓。

    披阅片刻,便仰首望一眼天际。阴云低垂,似有落雪之兆。

    前院传来足音。

    王景仁双耳微动。

    步履不疾不徐,靴底踏于青石砖上,发出轻微之声。

    他辨得出,是长子王冲。

    王冲绕过屏墙,趋步而至。

    他年弱冠,身量中等,面貌肖其父,方额阔面,唯下颌少了一部花白短髯,更显少壮。

    身着一袭半新锦缎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幞头,妆束齐楚。

    方一迫近,便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王景仁鼻翼微翕。

    他未曾抬首,眸光仍胶着于邸报之上。

    “复去饮酒了?”

    王冲立于廊下,叉手行礼。

    “小酌两盏,康家二郎设宴,盛情难却。”

    王景仁嗯了一声,垂首继续披阅。

    王冲口中之“康家二郎”,乃宿将康怀贞次子康延嗣。

    康怀贞身居高位,柏乡一役虽未随军,然于朝中根基深厚,与朱友珪之干系亦颇为微妙。

    王冲近月之行止,王景仁洞若观火。

    幽禁之初,父子二人曾于密室筹谋。

    眼下之困局,明为失势受罚,实则未尝不可化被动为主动。

    王景仁身遭禁足,不得外出见客,然王冲却无此限。

    少壮子弟,严父幽禁府邸,其若终日枯守私第反惹人疑。

    出府走动,饮酒走马,与洛阳城中勋贵子弟厮混,方属常态。

    门外军健管得住王景仁,却锁不住王冲。

    故而这数月来,王冲便作出一副膏粱子弟之态。

    终日架鹰走犬,呼朋引伴,流连于洛阳酒肆茶坊,用度豪奢,性情疏阔,未几便打入勋贵子弟之流。

    康延嗣、韩正均、张汉杰等大将子侄,王冲皆与之交游甚密。

    此正中王景仁下怀。

    一名幽禁私第的落魄老将,虽足不出户,其子却可充作耳目。

    朝堂动静,勋贵间之暗通款曲,皆借由膏粱子弟席间戏语,多能达于景仁听闻。

    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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