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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想吃柿子。冬日最应吃柿子。”
空气便就此安静下来。
躺了良久,北风呼啸。宁书郢不见陆霄反应,这才感到不对。他睁开眼去看——只见陆霄闭着眼睛,正怒气冲冲地坐着。也不说话,只是沉重地喘气。宁书郢连忙凑过来,摸摸陆霄的背。一脸莫名其妙地问:
“你怎么了?”
陆霄觉得满脑子混乱不堪,鼻腔酸痛,如同走在一片灰蒙蒙的云雾里。他长出了一口气,扭过头睛看着远处,直到愤怒激起的泪水都消解了,才转过来对宁书郢说:
“请你口下留情。你一定是误会了。我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拿几个钱去上司家里谋求职位。我也不是奴仆,不需要你照拂。”
宁书郢听了却竟松了一口气。他凑到陆霄面前仔细地摸着他的眼睛,失笑道:
“你怕什么呢。有什么的?他们都已经死了。我爹和我四叔都是我亲手埋的——不会把你爹的事漏出去的。”
“你说什么?”
这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复,听得陆霄大笑出声。他的心在抖动,忽然觉得宁书郢一定什么错都没犯。宁书郢很厉害,能够那样笃信、那样神气、那样自得,让别人在一瞬间就跪在地上屈服。——他绝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不苟同他的话。
“宁书郢,我从来没想过你也是那种听不懂话的人。你太高傲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
陆霄咬着嘴唇,拼着一口气竭力想继续说下去,可下半句话就卡在嘴边,永远也不能出口。
“一定不会救我?”
宁书郢更摸不着头脑。他拼命地眨动眼睛,尽力地作出讨人喜欢的表情:
“什么能有那么严重。陆霄,你怎么了?别难过,你是不是以为我把你看得低贱了。我问你,一个地位高的人和一个地位低的人交往,有什么不行吗?我现在不厌烦你了,并且开始喜欢你了。以后我照拂你,保护你、帮你过得好,我不让别人碰你的受伤的地方。你觉得不好吗?”
陆霄扬起头直直瞪着宁书郢。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陆霄特有的又坚硬又责备的眼神说:不。宁书郢听得很真切。他只好扶额认命地坐回去,继续琢磨。
想了半晌,他忽然又支起脑袋说:
“我知道了,你或是嫌我们初识的契机……它对你家的名声不好听,有碍于日后。唉,陆霄。”
宁书郢这回跪坐起来,膝行过来,顶着一张花猫脸。他扬起脑袋,郑重地望着陆霄的眼睛:
“好吧,那么这样!以后绝不再提那件事。今天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一个好心的大侠,做梦一样从天而降,救了我的命。我是多么多么没办法忘记你!我抱着你的脖子发誓:以后宁书郢一辈子都会帮陆霄的忙、帮他做事,做他的朋友,永远在他身边报答他。不让别人再说他的难听的话——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孩子的孩子,我们就这么对他们讲。好吗?”
陆霄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在激烈的心悸中感到一种久违的焦灼,在焦灼中是一种极隐秘的羞愤。陆霄木着脑子,听见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才流到面颊的一半,就在冷风中干结住了。
他听见自己生硬地说:“书郢,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陆霄今年只有十四岁,他理应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面对着这个脸上灰一块褐一块的眼角流着白色脓血的孩子,他仍能感到当年那种讷讷的痛苦——是当年站在星河流转的长安城下,他身上沾满了羊毛和羊膻味,顶着一脸血痂和这个孩子四目相对时的那种痛苦。
宁书郢喜获新声,又本是活泼性格,恨不得把这么多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他一直呜呜噜噜地拉着陆霄的手说个不停。陆霄耳畔朦胧,听不真切,却忽然记起:其实他有这个权力,他可以不允许宁书郢一直讲话。——宁书郢的嗓子刚刚重新恢复使用,不该如此滥用。
陆霄不再具有柔软的心思,并且满腹的责任感支撑起他的行为。他支着肩膀坐起来:
“好了,好了。书郢。不要说了——你这么懂事,我看得出,你成长得很好。夜深了,快睡觉,明天好赶路。”
宁书郢支起一个耳朵听。他歪着头审慎地端详了陆霄一会儿,相信此事已经得到最完美的解决,于是满意足地转过肩膀,在雪窠子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缩起身体。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然而陆霄不能这样睡着。
他拼命地回忆。
那是四年前,身边的孩子要给自己一个玉壶。自己并不知道贵贱,只是觉得好玩,就懵懵懂懂收下了。陆鹤夜里看见,一句话也没有问,立即把他捉来打了一顿。陶章只在旁边抱着臂看着。打完了,两个人在炉火边上给自己讲:要做一个高风亮节的人,不要耽溺于别人的奉承、不要耽溺于别人的奉送。
从此后陆霄再也不敢拿别人的东西,连吃了同窗的一块糕点,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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