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佟聿怀的办公室。

    佟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视野开阔得能俯瞰大半个海城。

    装修是极简的风格，除了必要的一套黑色真皮沙发和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再无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主人的冷静与克制。

    佟聿怀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讲电话，说的似乎是德语。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肩线平直，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背部线条。

    听到开门声，他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她稍等，然后迅速简短几句结束了通话。

    佟聿怀转过身来，逆着光的脸庞轮廓分明，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一个黑色文件夹被他从手边推了过来，滑到林溪面前，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要的东西。”

    林溪没有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文件夹。

    是康特医药的调查报告。

    详尽得令人心惊，从公司注册信息到高管团队背景，再到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所有重大项目的复盘分析，每一个环节都逻辑严密，每一个数据都有据可查，每一笔资金往来都清晰得像是被拿到显微镜下展示过一样。

    她首先翻到了法人代表那一页。

    高志强，四十五岁。照片上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履历干净得过分。一所二流医学院毕业，在几家不大不小的药企干过销售经理，职位不高不低，没什么亮眼的业绩。

    林溪心里冒出第一个问号。

    一个履历平平的销售经理，是怎么在短短五年内，把一家注册资本五千万的公司做到如今这个规模的？人脉？资金？他的履历上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继续往下翻，目光落在财务数据上。

    康特成立的前两年，营收只能说勉强维持。

    可到了第三年，数据像坐了火箭一样，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报告里标注了原因：中标了一个大型的政府集采项目，市立医院的设备采购大单。

    林溪的手指在“中标时间”那一行上轻轻敲了敲。

    不对劲。

    她记得这个项目，当时林氏也参与了竞标。这种政府项目，对竞标公司的技术团队和生产线都有很高的要求，需要提前大半年进行设备升级和人员储备。

    从招标到中标，没有半年以上的周旋根本不可能。可是报告里显示，康特前后只用了六个星期。

    更可疑的是，康特中标前三个月，整个核心技术团队才刚刚组建完成。

    他们拿什么去竞标？靠PPT吗？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资金来源”那一栏。

    天使投资，海天创投；银行贷款，城商银行……每一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等等，海天创投？

    林溪立刻拿出手机，迅速查了一下。

    果然，海天创投的主力投资方向是互联网和新消费，过往案例里，没有一笔是投向医疗领域的。

    这不符合投资逻辑。一家成熟的、专注TMT的风投，为什么会突然跨界，砸重金给一家履历平平的创始人领导的、高风险的医疗初创公司？

    除非……这家风投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钱，另有来源。

    林溪抬起头，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倚在桌边的佟聿怀正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沉，带着一丝考量。

    他一定在等她的发现。

    小叔让她看这个，绝不是为了让她得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结论。

    她重新低下头，将报告一页页翻到最后，关于康特海外业务的部分。

    当看到一份与瑞士某咨询机构签订的，每年高达数千万的“技术咨询费”合同时，她终于找到了那块最关键的拼图。

    合同内容语焉不详，只说是为康特提供“前沿技术战略指导”。

    所有的信息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一个背景普通的创始人，一支临时组建的团队，一次快得不合常理的中标，一家投资逻辑不符的风投，以及一笔流向海外、名目可疑的巨额咨询费。

    这份报告表面上无懈可击，实际上却处处都是精心掩饰过的漏洞。

    佟聿怀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寻和了然。

    “小叔，”林溪将那份厚重的报告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亮，眼神笃定而执着，“这份报告……太完美了。”

    佟聿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专门演给外人看的。”

    林溪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那是猎犬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