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聿怀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指腹用力按了按眉心。

    长时间聚焦于细密的文件，让他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类法律与金融典籍。

    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节奏克制而平稳。

    “进。”

    Leo推门而入，脚步无声地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他将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光线能及的桌角。

    “佟总，M国那边有消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任务未能圆满的紧绷。

    “我们的人晚了一步，约翰逊的女儿在他妻子带她去社区画室的路上被带走了。现场没有目击者，对方处理得很干净。”

    “另外，我们的人发现了约翰逊家里有被仔细翻找过的痕迹，但没有破坏什么，只留下这个。”

    Leo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佟聿怀面前。

    照片上不是人，只是一件物品的特写——一支粉色的塑料发夹，上面粘着一个已经有些掉漆的卡通兔子。

    佟聿怀的目光凝固在那支发夹上。

    他能想象一个小女孩梳着羊角辫，别着这支发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他拿起照片，指尖的温度似乎无法温暖相纸的冰凉。

    片刻后，他放下照片，声音听不出波澜，“艾尔莎的人做的？”

    “应该是。”Leo回答，“手法太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我们的人查了当地的监控，对方用的是一辆套牌车，在三个街区后就消失了。”

    “约翰逊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几乎崩溃。您知道的，他那个女儿是他的命。”

    “不计代价，加派人手，动用所有我们能动用的渠道，把孩子找出来。”佟聿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在孩子确认安全之前，约翰逊随时可能为了女儿改口。”

    “明白。”Leo立刻应下，他知道“不计代价”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停顿了一下，汇报另一件事：“还有，邱家那边动作很快，已经通过中间人正式和‘宏发建材’的张总、‘金顶工程’的刘总搭上线了。”

    “吴董给林小姐那份名单，他们似乎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搞到了一份，并且深信不疑，已经开始照着上面的‘攻略’用了。”

    佟聿怀抬了下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锋。

    “让他们动。苍蝇见了血，哪里还顾得上看脚下有没有网。动得越急，错得越多，留下的破绽也就越多。”

    “是。”Leo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

    佟聿怀重新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夜幕正缓缓降临，将海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深沉的蓝紫色。

    华灯初上，点点灯火汇成流光溢彩的河。

    这个时间，林溪应该还在公司吧。

    他的目光随即回到办公桌上面，上面的文件已经所剩无几，佟聿怀盘算着，今天就提前回去吧？

    他记得北城区那边开了一家不错的甜品店，记得之前小溪非常喜欢这些东西，那就顺路去买一点吧。

    ……

    林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林溪确实站在窗前，但她没有看风景。

    她的指尖冰凉，正轻轻摩挲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这是今天下午，吴董亲自送来的，脸上堆着谦卑又略带邀功的笑，说是“送给林总的一点心意”。

    她按下侧面的播放键。

    “滋啦”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后，两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个是吴董自己，另一个，是佟少钦。

    背景里还有酒杯碰撞和刻意的奉承笑声。

    “……佟少放心，‘天鹅湖’主体结构用的钢材水泥都是国企大厂的，这块动不了手脚，风险太大。”

    “但辅材这块，用的是‘宏发建材’。他们老板姓张，是个老江湖了，最擅长在合同规格之外搞小动作。”

    “只要邱家给的好处到位，在材料标号上稍微动动手脚，用国标次一等的替换优等，神不知鬼不觉，检测报告都能给你做得漂漂亮亮。”这是吴董的声音，带着谄媚的指点。

    “还有顶楼和所有外立面的防水工程，我做主包给了‘金顶工程’。他们老板刘总的小舅子，就在材料检测中心当个小组长。”

    “这层关系，我想佟少应该明白其中关节。到时候送检的样本是特供的，实际施工嘛……少刷两遍防水涂料，谁能趴在墙上拿尺子量？”

    “至于集团内部，李董那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好古董，尤其喜欢明清的瓷器。孙董嘛……风流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