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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阋墙,溅血禁中。
这是多么直白的警告。
司徒靖合上双目,兄长那副永远温和而又战战兢兢的笑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被三弟司徒竑的狰狞面孔遮盖得严严实实。
“喀拉。”
骨节发出的脆响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南樟低头看去,只见对方紧握的双拳已然是青筋毕现。
他担忧地低唤出声:“齐王殿下……”
这四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司徒靖立即清醒过来,再睁眼时,眸中寒潭已一如往昔。
“无事。你继续。”他缓缓松开双手,重新搭回自己的膝头。
见他恢复常态,南樟心下稍安,遂又回归本性,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国师真是的……做甚说得这么严重,现在传出这种话,人不都得觉得太子殿下是保不住了,谁还敢站在东宫那边?而且之前太子殿下那档子事,他不肯帮忙也就罢了,还当众驳您的面子!我看啊……恐怕他就是见风使舵,早已经被燕王那边……”
“南樟。”司徒靖打断道,“若无实证,不可妄加揣测。”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樟立即止住话头,垂首认错:“是,属下失言。”
话虽如此,但祝韬近日行径可疑也确是实情。
司徒靖想起数月前太子因巫蛊之案被禁足东宫,他心急如焚,曾暗中传信恳请先生在父皇面前代为转圜,不想等来的却是国师在御前的“秉公直言”,称他“妄议朝政,意图干涉储位”。
先是袖手旁观,继而公然割席,如今又传出这讣告般的谶语……
知衍真人,你究竟意欲何为?
是眼看皇储之位更迭在即,选择了看似势大的燕王,还是……
另有谋算?
司徒靖眉头紧蹙,沉默半晌仍难下决断。
未几,他道:“罢了。此事我已知晓,你还是说说城中的疫病吧。弋陵县衙多是蠢材,恐怕阵脚已乱。”
“哎哟!可不是!”南樟一听,连连点头,“弋陵县令田庸是个老油子,一见苗头不对就开始称病不出,那县尉刘亢也是废物,成天正事不做一件,就知道搁那儿求神拜佛,倒是县丞屠牧捐了些金银,患病百姓起码不缺药吃。”
如此情状倒是不出所料。
“那如今是何人主事?”
司徒靖按着眉心,有些担忧官府无人治疫,贻误时机。
南樟猜中他的心思,赶忙宽慰:“殿下莫急!付巡按今早刚到弋陵,听闻城中似有疫病后便亲自督办,相关事宜皆由宁州刺史陶子昇直接管辖,必不会懈怠!不过……”
“不过什么?”
南樟瞪大眼睛,却将声音又压低了些,“殿下,您不觉得古怪吗?往常御史巡按到此怎么都得三月末了吧!这回咋二月底不到,人就来了?”
司徒靖摇头。
上月江楚禾身陷囹圄之时,他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其一,是以陶晋的私情相要挟,迫使其向田庸施压,以保证弋陵县衙能公正审理此案;其二,是向兴京那边去信,催促付昂这位海西道巡按御史提早南下,以防此案若在宁州这个关节出现变故,到时可借御史巡查之机重审冤案,还江楚禾清白。
算算日子,确实也差不多。
只是南樟不知这些内情,权当自家殿下这是君子之心,不知设防。
“殿下!”他有些着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又在司徒靖的警示眼神中降下调子,压低嗓门道:“陶使君虽是寒门出身,可他毕竟是王将军的女婿,又是杜右丞尚在工部时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杜右丞虽然持身中正、从不结党,但他曾是江相公的门下故吏,这么算来俩人儿都是世家旧党的一份子,若摊上什么事儿,寒门新党必会借机大做文章,将陶使君参下去!属下听说宁州盐铁资源丰富,似有颇多油水,韩左丞的内弟可盯上这刺史之位已有好久了……”
他所说的“韩左丞”,便是燕王司徒竑的舅父,尚书左丞韩闯。
建兴帝曾对朝中官制进行过一系列的改革,下旨取消尚书省原本的长官“尚书令”,改为由“尚书左仆射”与“尚书右仆射”共同执掌事务,二者相互制衡,同时又在仆射之下设左右两丞,协助仆射分理公务,以达到限制相权的目的。
而在五年前江楚禾的祖父江钺入狱后不久,尚书右仆射付旻便称病致仕,之后尚书左右仆射皆不再补任。
自此,韩闯这位尚书左丞便成为尚书省实际上的一把手,在朝中势力越发壮大,俨然已是寒门领袖一般的存在,素日里就没少挤兑世家旧党,而建兴帝本就是为制衡世家特意扶持新党,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以至于韩党越发有些无法无天,有党同伐异、营私牟利之举也并不奇怪。
故而,司徒靖只是淡淡问道:“这同付子攸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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