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0. 雨季的盆与案头的光  警营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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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三千块,先交上去,能顶一阵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带着疲惫:“明森,你下午去李村一趟,跟丫蛋她奶奶说,钱找着了,是她舅。

    我接过赵所长递来的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三千块钱,每张纸币都带着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攥过,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我去吧。”我对赵所长说,“顺便把钱给丫蛋家送过去,也好让老人家放心。”

    老王在一旁抽着烟,烟雾缭绕中开口:“带上老周,他车开得稳,路熟。”

    老周是所里的司机,开着辆半旧的吉普,车斗里还装着刚从乡卫生院领的退烧药——前几天暴雨,不少村民淋了雨感冒,所里特意备着的。

    车在坑洼的山路上颠簸,老周把车速放得很慢:“这路,前两天下雨冲坏了不少,得小心点。”他指了指路边的水沟,里面还积着浑浊的水,“上周二柱家的牛就是在这儿崴了脚,折腾了半天才弄上来。”

    我望着窗外,玉米地一望无际,秸秆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心里反复想着赵所长的话——法是法,情是情,可真到了事儿上,那道坎哪那么好过。

    到了李村,丫蛋家的烟囱正冒着烟,淡淡的,在蓝天下散成一缕。院门还是塌着个角,老黄狗趴在门口,看见我们的车,慢悠悠地摇了摇尾巴,没叫。

    “是警察同志吗?”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我推开门,看见老太太正坐在灶台前烧火,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满脸皱纹都暖烘烘的。丫蛋趴在炕桌上写作业,铅笔头都快磨没了,看见我们,眼睛一亮,放下笔就跑过来:“叔叔!钱找着了吗?”

    “找着了。”我把信封递过去,“这是您的钱,一分不少。”

    老太太接过信封,手一抖,钱从里面滑出来几张,她赶紧一张张捡起来,对着光数了又数,数到第三遍,突然抹起眼泪:“太好了……这下能给她娘抓药了……”

    “奶奶,”丫蛋拉着老太太的衣角,“警察叔叔说,钱是舅姥爷送回来的,他不是故意要拿的,是舅姥爷家弟弟生病了,急着用钱……”

    老太太数钱的手停住了,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惊讶:“他……他娃病了?”

    “是白血病,在县医院住着呢。”我把赵所长了解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所里和局里的同志凑了点钱,先给孩子治病,您别往心里去。”

    老太太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来,往炕洞里摸了摸,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最大的面额是五块。“这是俺昨天卖鸡蛋攒的,不多,你帮俺带给那苦命的娃……都是亲戚,哪能眼睁睁看着……”

    “奶奶!”丫蛋急了,“那是给娘抓药的钱!”

    “药可以晚两天抓,娃的病不能等。”老太太把布包往我手里塞,“告诉他,别记恨俺老婆子之前哭闹,俺不知道……让他好好给娃治病,钱不够,俺再去跟街坊借……”

    我捏着那布包,薄薄的,却重得攥不住。老周在门口偷偷抹了把脸,转身去车里翻出两盒退烧药:“大娘,这药您留着,万一感冒了好用。”

    回去的路上,老周没开收音机,车里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快到所里时,他突然说:“上回我家小子发烧,半夜找不着医生,是邻村的王大爷背着娃跑了三里地去卫生院……这世上的事,哪分得清那么多对错。”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玉米地,突然懂了赵所长为啥蹲在石榴树下转圈圈——那杆秤,一头是法,一头是情,偏了哪头都不行,可真要端平了,得费多少心呢。

    回到所里,我把老太太的布包递给赵所长。他打开看了看,叹了口气,放进抽屉最底层,和那三千块钱放在一起。“明天我再去趟县医院,”他说,“跟医生说说,能不能再缓两天交住院费。”

    夕阳把派出所的影子拉得很长,老王在院子里晒的草药散发着清香,丫蛋家的烟囱、矿坑里的石膏粉、老太太的毛票、病床上的孩子……像一串珠子,被“人心”这根线串着,沉甸甸的,却闪着光。

    或许这就是基层的日子,没那么多惊天动地,更多的是这些缠缠绕绕的人和事。法是规矩,情是温度,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守着规矩,揣着温度,慢慢走。

    五:警徽下的麦香

    第二年的麦收来得比往年早了些。立夏刚过,阳光就像泼洒的金子,把昝岗乡的田野烤得滚烫。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沉甸甸的麦穗低着头,金黄的麦浪在风里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麦香,那是属于丰收的味道。可就在这满眼喜悦的时节,李庄村却出了件让人气愤的新鲜事——有人用拖拉机偷麦子。

    这在昝岗乡可是闻所未闻的。偷鸡摸狗的有,趁夜黑风高偷个三五十斤麦子贴补家用的也见过,但用拖拉机一偷就是几亩地的,翻遍乡派出所的卷宗,也找不出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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