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1. 麦浪下的根  警营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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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挺直着脖颈,目光紧紧跟随着丈夫的身影,一刻也没有离开。

    “被告人张栓柱,犯销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执行……”当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时,整个法庭里一片寂静,随即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李秀兰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眼角有泪光闪烁,但那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带着一丝欣慰和希望。

    段旭把那份墨迹未干的判决书递到我手里时,我们派出所小院里的那棵老玉兰树,正开得一树繁花,洁白的花瓣在春日暖阳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算是……有个相对圆满的结果了。”段旭感慨道,“法官在庭上也说了,考虑到他确是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诚恳,主动退赃,而且是受生活所迫,主观恶性不深,依法给予了最大程度的从轻。”

    我拿着那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判决书,再次走向丁庄村。春风拂面,带来泥土解冻和新草生长的清新气息,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漫长冬季积攒在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远远地,就看到张栓柱正在自家分到的责任田里,扶着犁杖,吆喝着那头老黄牛翻耕土地,为春播做准备。牛铃发出“叮当叮当”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像是一首欢快的歌谣。

    看见我沿着田埂走来,他立刻扔下犁杖,小跑着迎了上来,双手下意识地在裤子上反复擦拭着,沾满了新鲜的泥巴。“周警官,您……您怎么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把判决书递给他:“给你送判决书来了。”

    张栓柱用那双布满老茧、指缝里嵌着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份判决书,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捧着一团灼人的火炭。他的嘴唇嗫嚅着,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在里面打着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谢谢……谢谢政府……谢谢周警官……”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几个重复的、带着颤音的字眼。

    他媳妇李秀兰从田头那个用玉米秸搭的简易窝棚里慢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晾温了的白开水。“周警官,喝口水,走了这么远的路。”她的脸色依然蜡黄,身形消瘦,但眼神里却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清亮和安定,那是一种卸下了沉重心理负担后的松弛。

    我接过碗,一饮而尽,井水的甘洌沁人心脾。“嫂子,药还按时吃着吗?感觉怎么样?”

    “吃着呢,”李秀兰轻轻点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微笑,虽然勉强,却透着真诚,“村医前儿个来看了,说脉象比年前稳当了些,气色也好了点。他说,只要心放宽,药别断,等这茬麦子抽穗的时候,说不定就能下地走走,帮着栓柱薅薅草了。”她说话的声音依旧气弱,但那份求生的意志,明显比以前强了许多。

    张栓柱在一旁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窘迫而又释然的神情:“周警官,赵寡妇家那鸡……等秋后卖了粮食,俺一定攒钱,买五只最好的芦花鸡苗,给她送过去。上次的事,真是对不住她。”

    “这事儿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摆摆手,语气缓和,“赵婶那边,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也说了,乡里乡亲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那几只鸡就当是自家没看好,让黄鼠狼祸害了,跟你没关系。”事实上,是我私下里用办案津贴,又添了点自己的工资,以“村里补偿”的名义塞给了赵寡妇,让她彻底翻篇。有些疙瘩,需要用非常规的方式去解开,这样大家才能心无芥蒂地相处。

    正说着,段旭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咣啷地沿着田埂冲了过来,车后座捆着一个用旧床单打成的大包裹。“明森!栓柱哥!看我把啥给你们带来了!”他利落地停好车,把包裹解下来放在田埂上,打开一看,是几件半新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儿童衣服,还有两本封面已经卷边的连环画——《林海雪原》和《铁道游击队》。

    “所里同志们家里孩子穿小了的,还有大伙儿凑钱买的画书,给娃的。”段旭笑着把连环画递给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张小军。孩子起初还有些怯生,躲在母亲身后,但眼睛一看到那色彩鲜艳的画书封面,立刻就被吸引住了,怯生生地接过去,随即就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小手指着画上的英雄人物,嘴里发出模糊的惊叹。

    张栓柱媳妇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眼圈又红了,她用力拽了拽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栓柱,快……快让娃谢谢叔叔,谢谢派出所的叔叔们……”

    张小军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画书,含糊地喊了一声:“谢谢叔叔!”

    我看着眼前这片刚刚翻耕过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田地,土壤疏松肥沃,仿佛能听到麦种在湿润的土壤里蓄势待发的声音,能想象到不久之后,这里将长出绿油油的麦苗,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春风拂过,远处返青的麦苗荡起层层绿波,一直涌向天边,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这景象,与三个月前刚来时,那片被厚重积雪覆盖、死气沉沉的荒芜之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严寒终究过去了,生命的力量再次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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