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1. 麦浪下的根  警营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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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顽强而执着。

    “栓柱哥,”我拍了拍他结实的、却曾被生活压弯的肩膀,“好好伺候这片地,把麦子种好。等秋收打下新麦,磨出白面,我可是要来你家,吃嫂子蒸的新麦馒头!”

    张栓柱用力地、重重地点头,脖颈上的青筋都因为激动而凸显出来,他声音洪亮地保证:“一定!周警官!俺一定用最肥的地,最壮的种,给您留着头一茬最白最香的面!管够!”

    离开丁庄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像是一幅绚丽的油画。段旭推着自行车,我跟在他旁边,两人沿着来时的土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的黄昏。

    风穿过广阔的麦田,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生命在低声细语,又像是这片土地深沉而平稳的呼吸。偶尔有几只麻雀从麦田里飞起,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宁静的黄昏增添了几分生机。

    “明森,”段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侧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思考,“你说,咱们这三个月,风里来雪里去,蹲坑守夜,审讯追赃,忙得脚不沾地,到底图个啥呢?就为了抓李老四、老邵他们这几个毛贼?好像……又不全是。”

    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村庄上空袅袅升起的、笔直的炊烟,那烟在晚霞的映照下,带着一种安详的、暖融融的色调,仿佛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图啥?”我重复着他的问题,目光掠过无垠的麦田,落在田埂上那个小小的、正在看画书的孩子身影上,“图的就是这千家万户的炊烟,每天到了点儿,都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升起来;图的是张栓柱家的麦子,能不受干扰地、顺顺当当地长起来,秋天有个好收成;图的是他家小军这样的娃娃,能踏踏实实地坐在田埂上看小人书,不用担心家里揭不开锅,不用害怕爹娘走错路。”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咱们抓贼,惩治犯罪,这没错。但归根结底,不是为了抓而抓,是为了让大多数像张栓柱这样本分、却可能一时糊涂的人,能有一条回头路走;是为了让这丁庄村,让昝岗乡,乃至更大地方的老百姓,能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不用提心吊胆。”

    段旭听着,脸上慢慢露出了然的神情,他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了两下,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轻快的声响:“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有点像赵所长常挂在嘴边的那套

    “……他总说,当警察的,手里攥着的是法,心里得揣着的是情。法是规矩,不能破;情是人心,不能冷。”段旭踩着脚踏板,车轮在松软的土路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以前听着觉得空,现在琢磨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

    我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他。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返青的麦田里,像两棵沉默的树。远处,张栓柱家的烟囱又冒出了炊烟,淡淡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最后和天边的晚霞融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颜色。

    日子就像田埂上的草,悄无声息地往上冒。轰轰烈烈的“严打”渐渐沉淀成日常的巡逻、调解和走访,昝岗乡的街道上,赶集的人多了,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的笑声也亮了。我和段旭回了派出所,照旧处理着张家丢了鸡、李家占了地的琐事,只是路过供销社门口时,总会下意识地往里望一眼——老邵还在那里当保管员,只是腰杆挺得比以前直,算盘打得再没乱过章法,见了我们,会红着脸点点头,眼里是羞赧,也是踏实。

    王二狗的娘彻底好了,能下地干活了。那小子学瓦匠很上心,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见了穿警服的不再躲,会大大方方地喊“周警官”“段警官”,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使劲过日子的闯劲。

    入秋的时候,派出所的院子里落满了玉兰花瓣。这天下午,我正在整理卷宗,门卫老孙头捧着个粗布包袱进来,布角还沾着点湿泥,透着股新麦的清香。“周警官,丁庄村捎来的,说是给你的。”

    我解开包袱,里面是十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暄软饱满,还带着点余温。馒头底下压着张纸,是从孩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铅笔字歪歪扭扭,还有两个字用拼音代替:“周警官,新麦面,您尝。小军考了小红花。秀兰代笔。”

    字写得稚拙,可我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我把馒头抱到会议室,分给所里的人。段旭抓了一个就啃,含糊不清地喊:“香!比食堂的机器馒头香十倍!”老王慢慢嚼着,眯着眼说:“这面揉得有劲儿,是用了心的。”赵所长拿着馒头没吃,只是看着我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咱干的事。”

    我咬了一口,麦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微甜。这甜味,是新麦的甜,是张栓柱扶着犁杖在田里踏实走出来的甜,是李秀兰坐在炕头慢慢熬药熬出来的甜,也是小军趴在田埂上看画书时,眼里闪着的光的甜。

    后来我才知道,张栓柱种的麦子那年收成特别好,他特意留了头一茬最白净的面,让秀兰蒸了馒头,托进城赶集的老乡捎过来。他说,周警官说了,要吃新麦馒头的,不能食言。

    我突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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