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移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有些嫉妒罢了。

    嫉妒晏平生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在牵动着她的心神。

    嫉妒她可以为了晏平生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哪怕是现在已毫无用处的虚名。

    晏平生一手教导出这样澄如秋水、不染尘埃的徒弟，又不能护她无忧。

    他不配为师。

    “清微，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当年门内试炼的事？”

    清微当然记得，不过当时因为遇到两个魔修，后来的事，师兄并未来得及说完。

    宁不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后续其实很简单，那雪眼狼王的异常本就是魔修做的手脚。我动用了秘法，杀了狼王与那个魔修卧底，可也因此伤了灵脉，不能习剑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但实际情况应该远比言语要惊心动魄得多。

    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清微，我只在意你的安危。”

    至于别的，都可以延后。

    清微鼻头一酸：师兄本来应该是大好时光，少年心性。若是没有那桩变故，怎会连卢浪这样的人都敢瞧不起他。

    “都已经过去，不提这些了，”他释然一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这边。”

    清微见师兄不再蹙眉，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她的侧脸，宁不移忍不住问：“今天月隐星繁，可以留下来陪我看星星吗？”

    清微想了想：“会有流星吗？”

    “每晚都有的，”他挨着她坐下来，“只不过要看得格外仔细一些，才不会错过。”

    宁不移甚少离她这样近。平日顾及礼节，两个人说话也是隔着应有的距离。

    清微不甚在意，宁不移却时时刻刻警醒着自己行为举止不可过度。

    不是因为什么君子之风，而是他怕吓到她。

    他也怕让她觉得，师尊刚刚过世，自己就用那般风流情态勾着她、引着她，实在不够庄重。

    忍了这么久，今日是在渡雪阁，观星台只有她与他两个人。

    宁不移悄悄地又凑近了些。

    少女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粉或者熏香，而是更为清新自然的、像是体温烘出来的浅淡气息。

    在深秋时节，这样的暖香有种不合时宜，又悄然斜逸地惑动心神。

    宁不移几乎是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良久，他才松缓了松缓早已僵硬的手臂。

    “师兄！”清微指着远方天南的一角，“那里有流星，你快抬头！”

    她一时欢喜，回头看到宁不移的眼神。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幽暗、欢喜，又像是沉沉的朦胧月色，刚刚下过一场雨。

    心忽然就有些慌乱。

    清微低着头，半晌没说话。引起话头的那颗流星转瞬即逝，早就没了影踪。

    宁不移也不点破，两个人静静坐了小半个时辰。

    这时候，他才出声：“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清微连忙推辞：“不用了，这里离云岫阁很近的。”

    宁不移见她很坚决，温声应下来：“也罢，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下了楼，在门口分别。

    星子明灭，今夜已无人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