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抬手。

    紫红裂隙张开。

    吞噬天际——并非真的吞噬天际，而是因为近在咫尺，吞噬了凌书珩全部的视野。

    他看见了。

    看见了裂隙里一根能量涌动、不止息振动的……弦柱。

    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了巴比伦星系最正中那座星系的象征，空中花园，巴比伦之囚。

    看见了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孩，独自一人坐在华丽的长桌前。

    “优雅，记住了吗，少爷，无论何时，优雅至上。”

    看见了奢华晚宴上，香槟似星河灿烂。着礼服的少男举杯畅谈，笑语盈盈。

    “做的很好，你初步展现了优雅。”

    看见了殷红喷溅里失神的青年。

    “处理好这件事，让它烂在土里，明白吗？优雅至上，破坏优雅者理当去死，不要有心理负担。”

    看见了褪去青涩，换上狠戾外装的青年。

    “从今以后，你就是巴比伦星系的掌舵人。从今以后，至高无上的巴比伦之囚属于你。让这座充斥着无尽繁华与罪恶的星系永远优雅下去吧！”

    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了无数鲜血被华丽包装，看见了无数生命在优雅里湮灭。

    长桌尽头，眼里无光的男孩众星拱月。

    四周昏暗，除了长桌与男孩，其他地方均是漆黑，看不见后面的事物。

    光线仿佛从桌面往上打一般，只照亮侍从们的下巴。他们围绕长桌一圈，一人对着一张座椅。每人端起座位上的餐盘，顺时针转身一圈，同时整体顺时针旋转，每人换到旁边的位置上，一齐放下餐盘。

    如此，他们一齐放下，一齐端起，一齐转身，一齐旋转，每个动作如有节奏，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正中的男孩抬眸，与凌书珩对视。

    “呐，你是谁？”

    “你是长大的我？”

    “嘁，无聊。”

    “告诉我，怎么毁灭这个星系？怎么推倒巴比伦之囚？”

    “哈？你居然成了巴比伦掌舵人？”

    “去死吧你。”

    “恶心。”

    轻笑出声。

    曾经的自己的确会厌恶如今的他。

    他无比自信的能力，他无比自豪的一切，似乎……什么都不是。

    他怎么忘了曾经的那个他。

    他怎么会以这些奢靡、这些肮脏、这些扭曲、这些血腥为骄傲？

    真是……

    优雅至极。

    冰冷的机械手掩面，他咯咯笑起来。

    愈笑愈张狂。

    最终化作仰头大笑。

    戛然而止。

    他眼里猛然狠戾，机械手变作利刃，用尽全力朝鹰首捅去。

    紫红裂隙挡在他和鹰首之间。

    他没料到这裂隙是实质。

    金属刀刃撞上裂隙，无声无息，湮灭殆尽了。

    反应过来时，他收回手，只剩半截小臂。

    他在真空里操控自己的身躯，绕开紫红裂隙。尚且完好的机械腿将液压爆发到极致，死命踢向鹰首。

    鹰头人没有动身躯，只是看似随意地翻过手腕。

    又一道紫红色的光芒闪过。

    凌书珩看见机械腿自眼前飘开。

    表面的钢片卷曲、崩裂、剥落、四散飘开。

    他面上五彩缤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鹰首睁开眼。

    冷漠，极致的冷漠。

    是她那双眼睛。

    但没有了虚假的笑意作伪饰，真实的漠然展露无遗。

    她抬手，宽大的袖袍滑落到肘部。

    探手进裂隙里。

    她的手毫发无损。

    凌书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些茫然地看着。

    指尖触上弦柱。

    凌书珩没由来地周身一震。

    手指按紧。

    琴弦的振动减弱了。

    接着，

    凌书珩仿佛隔着鹰首面具看见她使坏般地笑了一下。

    但仔细去看，并不能看见面具下的神情。那双眼依旧冷漠，似乎是错觉？

    下一瞬，灰飞烟灭。

    万物解构者终被解构。

    最后的最后，他惊愕震恐。

    不是因为他居然被人战胜了，

    而是，他居然被人如此轻而易举地战胜了。

    她……

    仅仅只是伸出了手臂而已……

    仅仅只是伸出了手臂而已？？？！！！！

    仅仅如此！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紫红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