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西侧总是比较冷清，角落里靠窗那排自习桌常年没有人占。窗帘半拉着，阳光落进来是静悄悄的斑驳碎片。

    陈蝶坐在那，面前摊着一本看不进去的教科书，页面翻了好几次，还是停留在那个他根本看不懂的公式段落。他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越画越歪，最后整个圈都飞出了纸外。

    胡青坐在他左边玩游戏，耳机只塞了左耳，剩下那只耳朵留给陈蝶。

    “不是，你说来体验，你真拿书看啊？”胡青头也不抬，“装样子也没必要吧。”

    “那咋了？”陈蝶没好气地说。

    “我有个主意，”胡青手上操作不停，“要不我们去逗NPC吧，我看你是真无聊了。”

    陈蝶眼睛一瞪，随后一脸坏笑，像是很喜欢这个提议——恶趣味儿这事儿上，确实会遗传。“有点意思。”然后他忽然低声转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她现在，越来越不像NPC了。”

    胡青没接话，像是游戏进入了重要环节。片刻后，他放下手机，“你刚才说什么？……对不起……”

    陈蝶站起来，阴阳怪气地说：“说你很帅。”

    “众所周知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讲了，有点炫耀了。”胡青也嘴贫，顺着就往下接。

    陈蝶翻了个白眼，“你还真会顺杆爬哦？我说，方芳越来越不像NPC了，哪有NPC这么努力的。”

    “那你问李教授啊，她就这么设定的。”

    胡青伸了个懒腰，顺手拎起放在桌上的那瓶没喝完的橙汁，喝了一口，又咂咂嘴：“不过……你不觉得她最近有点过于自我驱动了吗？一般NPC，不都是你不点他，他就站原地的吗？”

    “是吧。”陈蝶声音低了点，像是陷进了某种说不清的心思里，“她不是那种按照设定走完流程的感觉了，反而像……她自己真的有个目标。”

    胡青歪了歪头：“比如？”

    “比如她学AI那股劲儿。”陈蝶顿了顿，像是回忆起某个瞬间，“还有她看陈巧那种眼神……都快拉丝了……”

    胡青“啧”了一声，“情窦初开也不分虚拟和真实吧，AI谈恋爱比人类更像人类这事，我觉得挺合理。”

    陈蝶没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

    光线被树枝切成一段段，落在方芳坐着的长桌上。

    她此刻就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翻着一本厚书，边看边记，还不时和旁边的陈巧低声交流几句。她的动作带着一股认真劲儿，像一个决心去改变点什么的女孩。

    “你不觉得奇怪吗？”陈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就像……我们进来，是为了体验一个副本。但她……她像是才刚刚走上她人生的主线。”

    胡青抬眼看了看那边，没出声。

    他们沉默地看着，那个在阳光下一边认真听讲，一边做笔记的女孩。她的笔尖偶尔在纸上急促地勾画，偶尔停顿，像是在脑子里反复推敲某段思路。陈巧在旁边耐心地解释，她点点头，然后补上一句自己的理解。

    胡青忽然开口：“你说……会不会‘今晚是起点’……根本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陈蝶怔住。

    胡青把橙汁瓶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些：“她才是这个世界真正要通关的玩家。”

    陈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他面前的草稿纸，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圈圈歪歪斜斜。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们算什么？”

    胡青靠回椅背：“不知道，也许是观众，也许是见证者。”顿了顿，他又笑了一声，带点调侃地说，“也可能是男主和男二。”

    陈蝶咧嘴坏笑：“我确实是男主毋庸置疑，男二不知道，不过你确实挺二的。”

    ——

    “我们去机房吧。”方芳收拾完笔记，忽然对陈巧说。

    “现在？”陈巧愣了一下，“你还不累啊。”

    “不是说那个AI聊天程序还差点没调试好吗？我想去看看后台逻辑。”

    陈巧眯着眼看着她，“你认真得让我害怕。”

    “怕什么啊？怕我以后抢你饭碗啊？”方芳扬了扬下巴，笑着问道。

    陈巧也跟着笑了起来，“那走吧。”

    两人起身离开图书馆的时候，陈蝶二人刚好从自动贩卖机那边晃回来，一人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你们要走了？”陈蝶和胡青把汽水递过去。陈巧把两瓶都接过来，一瓶拧开后递给了方芳，一瓶自己灌了一口。

    “我们去一趟机房，带她实操一下AI聊天程序。”陈巧打了个嗝回答道。

    “哟，约会去了啊。”陈蝶咕哝了一句。

    方芳好像已经免疫了，顺着话就接，“对啊，不像你俩还单着呢。”陈巧脸微微一红。陈蝶没接话，眼神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胡青。

    “那我们也去。”胡青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