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缓缓停在出租屋楼下，司机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终于不用担心要洗车了。

    车里的气氛实在是冷到冰点。

    车门一开，夜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果然应了天气预报说的今晚有雨，偏偏就赶上这一刻。

    陈蝶下车时鼻尖一凉，伸手一抹，水珠已经汇聚手心。他当然没带伞，但就算带了，现在也腾不出手。

    胡青醉得七荤八素，半边身子软在陈巧肩上，另一边被陈蝶费劲地挂在自己脖子上。方芳手忙脚乱地帮忙扶了一把，又小声嘀咕一句：“他到底喝了多少啊？”

    “说是两杯，怎么像灌了两斤。”陈蝶咬牙道。

    “小陈……我们……到家没……”胡青脑袋摇晃着抬起，眼神迷离地扫了一圈，“好黑啊……我是不是瞎了……”

    “你不是瞎了，你是醉得睁不开眼。”陈蝶被他压得快喘不过气来，“我们正在努力……不让你的裤腿在地上拖成破布。”

    “我能走……”胡青信誓旦旦地抬头，话没说完便一个猛子直起身，差点把陈巧也撞了个踉跄。

    结果才刚站直，整个人就又软了下来，一头砸在陈蝶背上。

    “……你确定？”

    三人像带着个小孩一样，一步一挪挤进电梯。电梯里静悄悄的，只有机械升降的低鸣声，和胡青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上了楼，门一开，陈蝶立刻就把胡青往屋里拖。进门前还对身后那俩“爸妈”挥了挥手，语气强装轻松：“行啦行啦，我搞得定。你们回吧。”

    他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们多待一秒。一来气氛确实尴尬得要命。

    二是，醉到断片的人……真的很沉。

    那俩人再三询问要不要帮忙，都被陈蝶婉拒了。“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陈蝶半扛半拖把胡青扔进房间，砸在床上的一瞬间，胡青发出一声迷糊的“唔”。床头的相框里，还放着那张自己没看镜头的合照。

    刚准备去倒杯热水，身后就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哇”。

    陈蝶停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又折回来。

    胡青吐得一塌糊涂，仰面躺着，脸上，头发上，床单枕头，无一幸免。

    陈蝶进来看着这一幕，把自己气笑了。

    胡青像是清醒了一些，一只手虚弱地撑起半个身子，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

    “对不起哦，小陈……谢谢你，你别骂我，我自己……一会儿来收拾……”

    陈蝶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怒气和呕味一起咽下去。

    “你自己收拾？你现在站得起来吗？”他一边说，一边把袖子挽到手肘。

    胡青坐都坐不稳，抖着肩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像只认错的狗。

    “别贫了。”陈蝶走上前，一手拽着他胳膊把人从床上拖起来，像拖了具尸体。

    他这副成年人的身体，真的好重。

    “哎哟哟哟，轻点儿……”胡青整个人像面条一样往下滑，“我头晕……你轻点儿……”

    “闭嘴，去洗澡。”陈蝶一边扯着他往浴室走，一边嘟囔，“你要再吐，我直接把你头塞马桶里泡一晚上。”

    他把浴室门一脚踹开，里面唯一还幸存着的浴霸灯光亮得晃眼。胡青靠在门框上摇摇晃晃，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你要给我洗澡啊？”

    “你要是能自己洗，我当然不动手。”陈蝶脱了上衣，拧开了水龙头，“问题是你现在连裤子都脱不干净。”

    “你还要脱我裤子啊？”胡青睁大眼，表情惊讶还带着点贱兮兮的笑。

    “……我现在真想打你。”陈蝶咬牙，强行把人推进了浴室。

    水哗啦啦落下，胡青站在花洒底下，衣服裤子湿成一片，像一条被淋湿的金毛犬，傻站着不动。

    陈蝶翻出浴巾，把他衣服裤子全扯掉，转身又从洗漱架上面挤出一些洗发液。

    “你这头发……都有碎花生米……”他一边嘀咕一边把泡沫糊到他头顶，“当夜宵啊？”

    胡青闭着眼笑：“等会儿半夜热一热，一起吃吗？”

    “呕……要吐了，闭嘴，我求你。”陈蝶憋着恶心，一边使劲搓一边想着等会儿胡青要是再恶心他，今晚必须杀了他。

    等到要洗身体时，陈蝶手一僵，突然下不去手。

    胡青像是意识清醒了几分，声音低下来，“我……我自己来吧。”

    “你……确定？”

    “问……题……不大。”

    他晃着脑袋开始在身上乱摸几下，陈蝶则无语地举着花洒帮他冲水，水一冲……也算洗了。

    “行吧，自己擦干，穿上。”他丢过去一套干净的T恤和短裤，“别摔了。”

    胡青胡乱擦着身子，一边傻笑着说：“小陈，你凶起来也好温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