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医院楼下偶尔驶过几辆车，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光的轨迹。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几人脸上都闷得红红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方芳靠在床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放着光，几秒就偏过头看一眼宝宝。

    她刚喝了一点温水，嗓子还是哑的，说话不快，但状态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宝宝躺在她身旁的小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小拳头握着，呼吸均匀，嘴角偶尔一抽，像是在梦里打了个嗝。

    阿鹿趴在床边托着腮，盯着那团襁褓看了半天，“你说他这么小，是不是也会做梦啊？”

    胡青半倚着靠在窗台边上，把窗户开了一丁点缝，暖气实在闷得不行，“小宝宝梦里最多也就梦到在喝奶吧。”

    “你们说，他会不会长大以后，和我们现在一样，坐在一间医院里，也看着另一个小孩出生？”

    “那得等多久啊？”胡青懒洋洋地靠着，“我反正没打算当爸爸。”

    陈蝶站在胡青旁边，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还抱着胡青的衣服，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胡青看着他。

    “没事。”他抬头，“就是觉得，这场景，还挺幸福的，但又……不真实。”

    “是啊。”阿鹿忽然也感叹，“我现在好开心，但是明明昨天我们还在加班赶项目哈哈哈。”

    三人笑成一团，方芳也笑了，虽然体力有限，但神情轻松许多。

    她靠着枕头，忽然低声说：“其实刚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阿鹿问道。

    “名字。”方芳望着旁边的孩子，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我刚刚在产房的时候……脑子突然就闪过一个名字。”

    “哦？”陈蝶不自觉地侧耳，所有人都看向了方芳。

    病房里一片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投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我想叫他……”她顿了顿，看向那团襁褓，嘴唇微启，“陈蝶。”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警告，时钟的秒针像被谁悄悄摘走了。

    整个空间仿佛被冻结了。

    不，准确地说——就是！被冻结了！

    阿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方芳，可她的身体却再也没有动一下——像是一帧卡住的画面。她的眼神还亮着，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像。

    陈蝶意识到不对劲，猛然抬头看向胡青：胡青呆傻着，嘴巴张得老大，环顾着四周——还好，这个人没卡。

    而方芳，也不动了。

    她还靠在枕头上，嘴角挂着刚说完话后的笑意，眼神平静得诡异。

    只是——她的面部轮廓，开始悄悄发生变化。

    不是那种剧烈变形，而是像水中倒影的涟漪，在悄无声息中模糊又重塑。

    她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改变形状，从杂乱的产后发型变得一丝不苟，她的眉眼一点一点上挑，神情也逐渐收紧，眼神开始有了另一种冷静而熟悉的温柔。

    陈蝶怔住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说不出话来，只是站在那，看着“方芳”的面容一点一点褪去人类的温度。

    然后，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看向他。

    AI李蓝兰的声音，从“方芳”的身体里响起：

    “你好，小胖，胡青，”AI李蓝兰的声音稍作停顿，像是在等两人的夸奖。但是那两人很明显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又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喜欢这次大副本的转场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刹那，阿鹿像雾一样，静静地从原地散开，仿佛从没存在过一样，连一丝空气的波动都没有留下，连小宝宝也跟随着缓缓消失不见。

    四周景物开始缓缓抽离，像是一场布景剧终前的幕布在后退，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撤场。

    仅有“方芳”——不，AI李蓝兰的眼睛还亮着。

    “哇！阿姨，你这又是大手笔啊！我刚才都快以为是不是《新世界》崩了呢！这次转场更酷了！”胡青缓过神来，一边比划，一边开口一顿猛夸。

    “谢谢你，谢谢你浮夸的赞美！”AI李蓝兰摊摊手，“可是有的人好像不买账呢。”

    下一秒。

    啪——

    病房的空间仿佛一块玻璃被打碎，散裂成千万道光线。

    而三人，便一同往那光线缝隙的黑暗之中坠去——陈蝶闭着眼一边坠落，一边阴阳怪气。

    “妈妈真棒！好厉害啊！哇！那么好妈妈，这次我们要扮演什么角色呢？”

    黑暗褪去，三人轻轻落地，脚下的地面变得坚实。

    陈蝶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