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孤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进了砖房。

    砖房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炉子，管道穿出房顶，圆滚滚的大肚子炉膛里熊熊烈火在燃烧，中间小门里露出的火光将整个房子都被照成耀眼的金红。

    炉子后面，是堆积到顶的漆黑石块。

    鹤孤觉得那些东西像炭，但认知里炭是木头烧出来的，不应该长得像石头。

    他的百科全书按二十六个字母排序，他连字母A都还没看完，还未曾有机会学习到什么是“煤”。

    还是好冷。

    炉子就在他眼前，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也许是自己已经被冻透了。

    此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脱掉鞋袜，烤干双脚上的雪水，但鹤孤不知为何就是忘了这茬，拖动僵硬的双腿，缓慢地走到了炉子面前。

    炉膛里的石块烧的金红，像阎齐的太阳。

    可他还是没能感觉到任何热度。

    他太冷了，冷到神志不清地伸出手，想要伸进炉膛里取出里面燃烧的石块来取暖。

    “哥哥，能来帮我一下吗？”

    正当鹤孤即将做出自焚的举动时，一道幼嫩的童声唤醒了他的理智。

    鹤孤见自己的指尖和炉膛已经离得极近，迅速缩了回来，后退几步，寻找声音来源。

    “哥哥？”

    那声音又喊了他一遍。

    说是童声都夸张了，听过婴儿笑吗？咯咯咯咯的。

    那便是用婴儿的声音字正腔圆地说出文字。

    鹤孤环视一圈，没看到人。

    不知为何面对如此诡异的呼唤，心中没有升起一丝恐惧。

    他绕过炉子，果真看到一个婴儿坐在石堆旁。

    背对着他，肉乎乎的白嫩小手在石堆里翻找。

    它的手太小了，所以只能算得上是在摸索，鹤孤看见它摸索到两块小小的石块碎渣握在手里。

    “哥哥？”

    婴儿似乎是没听到鹤孤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又喊了一遍。

    然后上身向前，握紧的小拳头止住地面，小屁股翘起，双腿用力站了起来。

    像看一个刚会坐的孩子第一次学会站立。

    这一幕让鹤孤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随后婴儿挪动脚步，转身。

    白白胖胖的小脸上只长了鼻子和嘴，双眼的位置空无一物，是一马平川的皮肤。

    鹤孤僵在了原地。

    婴儿朝他走来，走到他身前，抬起胳膊，将手中的石块碎渣塞进鹤孤的掌心里。

    它那么小，本不应该够得到鹤孤的手的，但不知怎么，碎渣就是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两块，一只手一块。

    “哥哥。”婴儿仰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眼睛的位置，小巧的嘴一张一合，“我天生就没有眼睛，你可以帮我把煤球缝在脸上当做眼睛吗？”

    鹤孤不语，大脑一片混乱。

    煤球是什么？

    石头？石头能用针缝吗？

    缝上去你就看得见了吗？

    而且你好像本来就看得见。

    婴儿见鹤孤没有反应，声音变小了些，语气哀求：“只需要缝一针，每边缝一针，让煤球挂在上面就行了……”

    婴儿幼嫩的声音里，鹤孤突然感觉很害怕。

    他很难害怕，此时却感觉到极大的恐慌。

    不缝会怎样？

    缝了会怎样？

    他想象了一下婴儿的双眼部位挂着两颗石头的样子，吓得尖叫一声。

    “啊！”

    “好好好好……没事没事，不怕不怕啊，就是做梦了……”

    鹤孤睁开眼，眼前是某人的领口。

    房间里灯光大亮，雁鸣抱着他，一手揽腰一手按头，抱的死紧，脸颊贴住他的额头，身体前后小幅度摇晃，口中不住地哄：

    “乖哦，不怕不怕，就是做梦了……”

    鹤孤喘着粗气，略微回神。

    做噩梦了？

    双脚滚烫，鹤孤低头，发现他的腿蜷缩着，整个人在雁鸣怀里蜷成个球，雁鸣掀开里衣下摆，将他的双脚塞进去贴住自己的肚皮，用体温温暖他。

    只是做噩梦的话，为什么要给他暖脚？

    鹤孤想不明白，雁鸣还在哄，苗梦柏在他身后对雁鸣说：“行了人醒了，你再这么下去一会该以为你趁人之危占便宜了。”

    鹤孤感觉自己缓过来一点了，抬手在雁鸣的胸口轻推了一把。

    男人洁白的衬衣上落下一个漆黑的手印。

    鹤孤一愣，缓缓将双手举到眼前。

    掌心沾满了黑灰。

    是婴儿塞进他手里的那两个石块留下的。

    “煤球……”鹤孤喃喃道。

    雁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