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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能力,可是在审问的时候,荆棘剑自己发现了这瓶毒药。
他把毒药细致地涂抹在匕首上,因为刑讯总是需要一个小巧而灵活的道具,这道具在反复刺入对方的身躯之后,最终也在青煞手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口子。
萧诀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青煞长久地戴着他狰狞的面具,就像主动拥抱一副牢不可破的枷锁,隔着这层障壁,人们并不能看清面具下的神情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们之间的独处总是静默,萧诀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荒木涯,她看不透他,也从来没有提醒他上药的心思。
没死就行。
江南的夜雨如此繁多,以致于风雨如晦成为一种常态。这对于萧诀来说当然很憋闷,她喜欢宽广辽阔的天地,雨水遮挡了这一切,船舱内外凝聚攀爬的水汽越来越多,她阖着眼,却总疑心这地方将要孵出无数窒息的手。
因此只能睁开眼。
睁开眼后,这些幻想中的东西就会归于虚无,盛着解药的瓷瓶就搁在脚下,这瓷白与青紫色的毒素之间隔了一片血泊,也隔着几重心。刑讯是换着来的,一瓶毒药的生与死也恰好流向两方。
喘息的声音还在,甚至隐隐有要咳血的症状。
荒木涯是一个奇怪的人,也许这毒已经要蔓延到他的心脉了,可人们又看不到他的神情,并不清楚他是乐在其中还是垂死挣扎。
于是另一个人只好开始数数。
萧诀数了几十息,才看到荒木涯渐渐难以维持盘膝的体态,即使看不清面具下的神情,旁人也应当能猜到他此时躯体的孱弱。
“好难听。”
她这样想,也这样说,在荒木涯勉强开口之前,萧诀弯腰拿起拂云剑,在风的间隙中走出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别把自己玩死了,”离开前,她回过头道,剑尖一挑,瓷瓶便很轻易地跃过血泊滚落到另一个人怀里。
一双无力的手接住了它,荒木涯抬头,只能看到那个人平静的侧脸。
萧诀回过身,神情平淡地放下了船帘。
她来到了船头。
船头当然也有雨,天地万象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而妄自更改。可是人置身于船舱和置身于天地又是两种意味了,至少船头远眺,可以看到远方巍峨的城墙、看到月与星光,还可以看到一条茫然的路铺在她与扬州之间。
扬州,萧诀在心中轻声默念这个古老的地名,期待着一个它的明日。
扬州将要举办武道大会,这原先是游龙山庄为天下豪杰筹办的、雷打不动的盛会,但是十年前,这个隐世的铸剑名门忽然失去了音讯。过去,人们每年在固定的时间于洛阳青要山赴会,可是建康三十七年山陵崩,俗世纷纷扰扰,青要山上也再无踪迹。
这根脆弱的、单向的联系断掉后,曾令天下武林侧目的盛会也悄然沉寂下去。
今人早就忘记了这个在过去江湖中搅弄风云的庞然大物,因为游龙山庄的人是某一年忽然出现,又在某一年忽然消失。
江湖中这样昙花一现的事物太多了,何况隐世宗门忽然归隐也是应有之义。于是在风声过后,这事儿渐渐成了被模糊的过往。
游龙山庄极擅铸剑,过去历届魁首的奖励便也是此类神兵利器。如今武道大会再度开启,是仰仗九州名门相约的责任感,欲要为世间豪杰打造一个能一展毕生所学的高台。今年负责此事的江南水云宗素来以清微淡远闻名,又将最终奖品瞒得很紧,恐怕并拿不出何等打动人心的东西,可即便如此,近日奔赴扬州的人潮还是川流不息。
毕竟江湖中人闻风而动,越是漩涡,越是乐此不疲。
萧诀是忤逆师命偷跑出来的,荒木涯是半道来的,他们来得早,在江南各州辗转杀人时,曾不止一次见到江面上行经的船只。旌旗猎猎,萧诀计划在这里寻仇,然后出剑。
她最年少时,长在游龙山庄。
雨水落在拂云剑上,萧诀垂眸慢慢地擦拭银白雕花的剑鞘。其实这是无用之功,因为雨并没有停,可水与舟总让她想起那一夜藏身舱底动弹不得的潮湿与悲凉,于是必须做些什么来排解这些久远的情绪。
好在身边很快传来其它的动静。
……
荒木涯服下解药,调息之后也离开了船舱。
他的衣服草草地穿在身上,荆棘剑背在身后,在不杀人时,他总是这样寡淡而无趣。
萧诀没有理他。
过了一会儿,青煞忽然解下长剑,将剑鞘举起拦在萧诀头上。他看了她很久,如果一直有雨的话,拂云剑是擦拭不干净的。
萧诀抬眼,听到荒木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挡雨。”
她没有笑,也笑不出来,只能很平静地阐述道:“变成瀑布也算挡雨吗?”
荒木涯于是低头,看到原本细微的雨水从枯败嶙峋的剑鞘上滚落,汇成绵绵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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