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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的怀抱,雷独春也习惯这样肆意轻狂的微笑。
并不温和,也并不讨厌。
萧诀是很高的,她看人时也会有从上到下的感觉,如果是敌人,会感到锋芒毕露的心惊,可因为不是敌人,雷独春只记得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没有父亲那么冷。
春风拂面。
她第一次向萧诀描述这个声音的时候,萧诀很不满地哼哼唧唧,说怎么可以把她和一个年迈的、病态的老头子相比呢?那时剑阁已经在和天一阁的争斗中落了下风,隐约有了退隐的苗头,没有人敢轻视那个喜欢端坐着喝茶、看似无害的中年男人,可萧诀依旧带有一种高傲到令人心安的感觉。
雷独春因此也笑了出来,这是她们过往种种中的某一件事,那时她确信萧诀不会因为两派之间的缠斗与她断掉关联。而现在,她不安地捏了捏手,至少可以确信萧诀还是那样从容、那样聪明。
“当然咯,我又不是年纪轻轻就瞎了眼的人。”她很小声地嘟囔。
雷独春有时常常会好奇萧诀的构成,是什么样神奇的事物组成了她面前这个丰富多变的少年。
她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冷淡,面对长者时的从容,她的身上背着剑,而这剑就是她面对世事万物的底气。但是在同门面前,她又很亲切,做错事也会有些窘迫,对身边人有时毒舌、有时关怀,她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可是直到现在,雷独春也没有想明白萧诀的心。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萧诀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
人是很难剖析清楚自己的每一缕思绪的,有时你的心跳动,是因为做了错事自己心虚,才会躲避目光言辞闪烁,可有时你的心跳动,只是单单因为愤怒,或者更深更浅的心疼。
萧诀看了她一会,在雷独春无措到恼羞成怒之前,她收起了她的视线,举起那只胖乎乎、晕乎乎的小猫到面前,掩耳盗铃似的闭住了眼。
“摘一下手套,绣绣。小猫想要抱你的手,是用它软乎乎的毛毛蹭你的那种抱。”
“我不看你,”她说。
雷独春迟疑了一会,她以一种自己也无法描述的心理彷徨着、隐秘期盼着,摘下了那双黑色的沉闷的手套。
掌心自然已经结痂了,雷独春很擅长料理伤口,自然不会让手心留着那样血肉模糊到令人畏惧的伤口,可疤痕毕竟泛着痒,也不够美观。所以她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闭着眼的萧诀,又用了好大一会时间才鼓起勇气伸出手,接过那只迷茫的、歪着头喵喵叫的小猫。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抚摸过蝉奴了。
伤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雷行川勒令由她照看雷松陈,长期和那样的疯子近距离生活在一起,再被比以往更严密的护卫监视着,她的心也会感到短暂的疲软。
有时她甚至不想让蝉奴出来,因为她总担心雷松陈那样的疯子有时候会喜欢对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物下手。她一直在很努力地保护这只小猫,但偶尔也会在夜半惊醒,懵懵懂懂地觉着自己或者小猫已经是地下亡魂了。
可是萧诀在旁边的话,这些事就都不需要再担心了。
她耐心地抚摸着蝉奴,小猫虽然笨,但养得很娇气,她的掌心太粗糙,所以要侧过手来用虎口或者指腹这样稍微白净些的地方轻轻地触碰。
这其实并没有抚摸到最柔软温暖的部分,但只是与小猫的皮毛有所接触,看到它惬意地翻滚肚皮,雷独春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萧诀好久都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又那么轻,雷独春原本想假装看不到她、就能看不到自己的困窘,可真正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时,她又忍不住心慌,忍不住抬头。
萧诀还靠在那扇灰扑扑的窗棂前。
房间其实打扫得很干净,雷独春这样说,只是因为那个年代久远、设计落后的罗红木窗上,靠着一个鲜活的、为她而流泪的灵魂。
萧诀在为她长久的沉默,而绣绣藏着她的手,总疑心眼前的人在为她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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