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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的人也挡不住这抹寒光,可范明楼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以致于作为行刑人的雷行川反倒被那一夜的血与火困扰了很久。
他常常疑心那微笑会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裂开嘴角,将一个正常人的面貌分成鬼与神的两端。
现在,提起游龙山庄,就又会让他想到那一夜的狼狈,想到被一个微笑吓得胆战心惊的狼狈。
雷行川忽然问道:“萧诀是范明楼的孩子吗?”
双膝跪地、弯腰捧着一张轻薄纸条的男人深深地低伏下去,他说话的声音像炭火灼烧过一样难听,但毕竟足够用来回答主上偶尔的问题。
他用谦卑而粗粝的声音道:“是的。游龙山庄的庄主夫人姓萧,名作青裁,此人应当是随母姓。”
游龙山庄的构成很奇怪。
范明楼是铁匠,他铸剑,但也读书,闲暇时就待在沉闷的屋子里独自下棋,唯一的运动是外出捡孩子。当时天下战乱已久,洛阳虽然平定,却总免不了穷困流亡。
破庙里的孩子因此越来越多,范明楼下山时从不挑选,愿意走的就都养着了。人们原先以为他要寻找衣钵传人,后来发现天赋奇差、身体残缺的孩子也能上山,几乎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
有一段时间,洛阳的穷苦人家会刻意把小孩送往破庙,祈求一个活路,而江湖中其余宗门要派暗探,也只需要安排年幼的孩子耐心等待就好。
范明楼能看出这些,他的眼睛沉稳而宽和,轻轻一扫便知道谁心怀鬼胎,可是人们从不见他拒绝,只是日复一日地出门捡小孩。
江湖中的人说他傻。
萧青裁是剑客,她佩剑,尤其喜欢游历山川。这个人很年轻的时候就走在仗剑天涯的路上了,江湖中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段美妙而有趣的征程,因为萧青裁约战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况东风时,亲口说他无趣。
酒馆里的人问什么是有趣,萧青裁打完架回来,平手,神情不骄不馁,她嘴里嚼着花生,说天南海北的旅途最有趣。
况东风的眼睛于是深深地望向这个戴着斗笠风尘仆仆的剑客。
后来她的名字依旧在各地出现,有时骑马,有时作画,有时清醒,有时独醉。世上的很多角落都留下过一个萧青裁的旧影,因为她出现得太频繁,以至于大家意识到她是游龙山庄的庄主夫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女子结婚后大多便留在了家里,即使是武林当中也并不缺乏这样的例子。江湖中的酒馆又开始讨论这个人、这件事,而萧青裁挑帘而入,很坦然地道:“范明楼在家啊。”
江湖中的人说她怪。
范明楼在家,萧青裁在外,他们夫妻就这样平淡而幸福地度过了很多年。萧青裁是时常回家的,她会给家人带很多很多旅途中的礼物。
有时是鬓发擦过的一片树叶,指尖抚摸的最漂亮的花,有时是一幅栩栩如生的观景图,萧青裁会刻意留下大片的空白带回家,让范明楼或者萧诀去提笔延伸。
因而即使她常常出门在外,生活中也处处是亲人的痕迹。
她的心毫无保留地向他们敞开,很小的时候萧诀就明白离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母亲总会回来,而且带着礼物。
萧诀对父母亲的记忆太轻柔美好了,她的童年是在家人亲昵的怀抱、举高中度过的。
这些事,外人是不知道的。
因为时间逐渐模糊了过往,今人再提起从前,也只有痴傻、奇怪几个浅淡的印象了,何况雷行川所见的是作为敌人的萧青裁,剑客的剑锋芒毕露、寒光凛凛,所以提到这个名字,只能让他想到当时江湖中的声势浩荡。
可她毕竟还是死在了十年前。
“萧诀,这可不是一个好名字。”雷行川忽然道,诀者、别也,这是生离死别的意思。
可是这样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鲁莽而轻敌的年轻人,为什么也搅得他不得安宁呢?
他的眼睛望向桌边的浮着袅袅云雾的清茶,疲劳地捏了捏眉心。
……
雷行川并不畏惧萧诀,猛禽不会畏惧它的猎物,握着刀的人也不会畏惧脚下的骸骨,他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物,过去那么多敌人、仇家,难道每一个虫豕的挑衅都值当他回头吗?
不可能的,江湖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
雷行川只是格外地不想要提起游龙山庄,不仅仅因为那两个人过去带给他的震撼,还因为这是一桩不可言说的秘事。
牧羊犬是无法对着它的主人狂吠的。
“哑奴的信上说,是萧诀与雷独春低声交流时主动提到的?”他忽然问道。
“是,”暗卫道,“属下以为疑点重重。此人既然已经蛰伏数年,为何忽然转变主意自爆身份?扬州又恰逢武道大会,如今恐怕成了龙潭虎穴。”
雷行川轻慢地笑了。
天一阁的暗卫都会吞炭服药以改变声音,扣上形制统一的漆黑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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