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以隐藏外貌。他驱使他们,只是像人类驱使野兽、猛虎驱使恶伥一样,并不需要多么聪明、果敢、富有建议,做暗卫的只要服从不就好了吗?难道非得毒坏脑子才能明白愚钝、忠诚和驯服吗?
他站起身缓慢地踱步,衣摆在地上掠过晃荡的浮尘。
这踱步并不是因为脚下的暗卫,即使他的编号很高、也许代表了某种卓绝的武功,可是雷行川并不在乎这个数字,也就不在乎这个人。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需要用数字的位序来竞争活下去的资格,摆弄他们的人只觉得吵闹。
这样的侍从,雷行川豢养了一百余人,他们相互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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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恐惧而恭谨地侍奉他,无面面具之下,谁是甲乙丙丁并不重要。
所以他打定主意要杀他,无需考虑更多。
但是在雷独春、雷松陈,在他仅剩的一儿一女身上,就需要多考虑一些价值了。
“我这个女儿还真是争气,”他呢喃道,“我记得她和萧诀的关系一直很好。”
萧诀在设局钓他,雷行川很清楚这件事。
她故意在哑奴面前开口,甚至一分伪装也不愿意遮掩,就像三四岁的小孩跑过来和人说井里有传国玉玺一样虚假,可你不得不打捞,不得不走进这个拙劣的圈套。
天一阁主导的灭门之祸很多,在明确表示出扬州不对劲之后,她偏偏还敢笃定他会进这个圈套,是因为查到当时还有另一方势力存在吗?暴露了更上层人的行踪,这才是雷行川所焦躁的地方。
扬州现在当然已经成为了龙潭虎穴,但这既不是因为所谓武道大会,也不是因为什么赵氏孤儿,只有太阳才可以轻易改变一个地方的气象。
日光倾注了一缕兴味在那里,那里就要上演全新的漩涡。
他沉着脸,眼睛阴冷而瘆人。
……
雷行川蹲下身,他不常做这样的动作。伸手捏碎一个人的咽喉,看他失去支撑的头颅软绵绵地歪折,这让他感到难言的肮脏,尤其是这种死法会令对方的眼睛充血膨胀,隔着一层沉默冰冷的黑铁面具,唯一鲜活的红色迸溅出来,难免让人联想到皮肤或者土壤下翻滚的虫豕。
真让人恶心。
他擦了擦手,素白的帕子轻飘飘落在尸首之上,松风堂的熏香轻柔弥漫着,雷行川望了会窗外的天光,忽然想到自己方才的未尽之言。
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人生在世,自己的意愿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暗卫方才也许并不想死,可是他要他死,他的性命就必须为他的心意而让步。
对于天一阁来说,这不过是同一个道理。
杀人是不要紧的,有人希望他成为一把好用的刀,那么主导各种各样的灭门之祸就会变得非常容易。作恶也是不要紧的,可如果有人希望蜀地平稳安康,那这恶就需要被制裁,所以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可以上门打天一阁的脸,而他却必须装作无可奈何。
萧诀是不是游龙山庄的子嗣、是不是设局埋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需要他去遮掩关于游龙山庄的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明知是陷阱、是龙潭虎穴,他也不得不亲自前往。
这世上真正重要的,就只有“有人”的心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