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梅莉自述

    我知道他迷我，见了我直勾勾地看，毫无掩饰。而且在我面前还故意撇腔拿调说陕西味普通话，让人恶心反胃。真有自不量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撒泡尿照照，瞧长的困难德性，活脱一个卖烧饼的“武大郎”。

    就这么个东西，竟敢对我有非分之想，亏他有这样色胆。不过，话说回来，他那执箸、色迷的眼神有时又让我油然而生怜悯，且感到自豪和满足。他这种眼神全厂独一无二。连我深爱的“大虾米”都没这眼神？“大虾米”眼神里只有孤傲、冷漠、心不在焉、不以为然、玩世不恭。和吴大梁比，我真想抽他耳光、质问他为什么对我漠然视之？尽管心里发恨，却下不了手。

    “大虾米”的个头令我着迷；他英俊、萧洒、喉结突出；上海普通话温柔、优雅，让我心醉。当兵时我就暗恋他，我是工人他是兵。他电工事少，常往化验室跑，一来二去，不知不觉，直到别人指指划划说我们恋爱了，我们才发现谁也离不开谁了。

    他复员时，我说不回北京了，在这当工人，你还回上海吗？他惊讶不解地望着我，我红着脸跑开了。为我，他留下来。这着实让他上海老乡们不解、吃惊。

    我们被地方企业接管后，爸爸要调我回北京工作，我不去。化肥厂归地方后，他仍干电工，我仍干化验员。我俩关系逐渐公开，人们说我俩是天生一对地就一双；夸我有眼力、有福气、找这么个帅小伙；要个头有个头，要人才有人才；而且还是上海人。我沉浸在甜蜜中。我俩商议，先去上海见他父母，再去北京见我父母，然后定婚期，分别到北京和上海旅行结婚。

    可就在这时，我俩闹开了别扭。他在上海的一个女同学给他来信说想他。信压在褥子底下被我意外发现了。我哭着让他解释。他很坦率，说女同学是他高中同桌，同学之间来封信问候一下属人之常情，我不该大惊小怪。我不听他解释，要撕信，他把我推倒在床上抢去信。

    我趴床上大哭。他不哄我，却说，你曾接到过吴大梁的信和诗词，我一点没见怪，现在你倒怪我了。我止住哭说，吴大梁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剃头挑子一头热，我当你面把信和狗屁诗词撕的粉碎。他阴阳怪气说，吴大梁对我情有独钟，我不该这么对待他，伤他心，吴大梁尽管其貌不扬，但心灵美好如画。

    我赌气说，人家吴大梁就是不错，比你强百倍，要不是你对我穷追不舍，我早跟吴大梁了，要是吴大梁，他绝对不敢背着我跟别人通信好着。你太不象话，太不忠于我们爱情啦。

    他竟恬不知耻说，通信是他的自由，我管不着。说我既然看吴大梁好，有本事和他散伙去跟吴大梁去。说我真要和吴大梁好上啦，他名子倒过来写，爬着走，给我下跪，瞌头，喊我亲娘，让他干啥他干啥。

    望着他那副嘲弄、蔑视我的德性，我自尊心受到深深伤害，无名怒火涌上心头，我咬紧牙关、抹掉眼泪、从床上站起、轻蔑地说，你以为我不敢和吴大梁好吗？我和吴大梁好上了你可别后悔，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我非杀杀你威风不可，非让你跪地瞌头喊亲娘不可。

    他说，我要和吴大梁好上了，会成特大号外，人们会笑掉大牙，会大跌眼镜，一朵鲜红竟然插在了牛粪上，会说我病了，病的不轻。

    我义无反顾地瞪他一眼，冷冰冰说，那就走着瞧。我甩门而去。

    我真和吴大梁好上后，他扬言，不出半月我会自动回到他身边。我决心让他美梦破灭。我和吴大梁好上的事确实在全厂炸开了锅，引起轰动，成为焦点、热点。

    和我不错的几个姐妹问我是不是病了？脑子进水啦？我只笑笑。问急眼，我便没好气说，我乐意，管的着吗？渐渐，人们开始由惊讶、不解，到不以为然、漠不关心。人们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当然，也有幸灾乐祸者恶毒地说，夏侯早该蹬我这水性扬花女人啦，我落这下场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吴大梁能要我，算我烧高香啦。

    我深切体会了阮玲玉‘人言可畏’及常言‘唾沫星子淹死人’的话的份量了。为争这口气，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我非要上夏侯看看，我梅莉绝非凡人俗胎，也绝不会回头求他。

    我和吴大梁开始谈结婚，准备用他复员费打家俱的事，我有意张扬这件事，唯恐人们不知道我俩要结婚。

    以至我俩要结婚的消息沸沸扬扬，家喻户晓。人们开始接受这个事实：梅莉和吴大梁真要结婚了。尽管这样，仍有姐妹不死心，梅莉呀梅莉，你到底看上吴大梁什么啦？你缺心眼呀你？你鬼迷心窍、走火入魔啦？他哪点值你嫁他？

    我说，吴大梁自身条件确实不强，但你们忽略了重要一点，他是城市兵，高干家庭，爸爸是老红军。而夏侯家在农村，父母是农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难道我选择的不对吗？她们这才明白，说我和吴大梁结婚有道理，这种门当户对思想也是可取的，只是吴大梁是个丑八怪呀。

    丑八怪怎么啦？人丑心灵美，我乐意。我脸上故意装出幸福灿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