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章:系红绸子的竹笛(1)  人间棱镜:社会百态与奇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学顶替进县城当工人,他羡慕不已。嫌父亲没给他创造这样的机会。

    侄子过“百岁”他争先恐后替父母到哥的部队所在地城市贺喜,他终于实现了到外面世界看看的梦想。在他眼里,城市像神话,这里空气馥郁,天空湛蓝,星朵含情,月亮娇羞,“小电影”带彩,影院放外国片,书店几层楼,青年上班恋爱读文凭,山村妹羞答答,这里姑娘风流大方,山村妹没人敢穿裙,这里姑娘“迷你裙”招摇过市,山村妹搽雪花膏,这里姑娘用化妆品,山村妹梳辫子,这里姑娘烫头发,……他陶醉了,决定不回四川啦,让嫂子在市化肥厂找了个临时活干。在人民公园照了张彩照寄给父母和光腚伙伴竹娃。他瞧不起竹娃,做竹木器活有啥子大出息?儿时竹娃有雄心壮志,长大了当画家。这他信,全公社小学生绘画比赛他得了第一名。他想,看到照片的竹娃一定眼气他。

    然而好景不长,化肥厂裁减临时工辞退了他。他没城市户口。这不像那木匠辞他,这辞退他受不了。只有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与大街上络绎不绝人们的游离。他感到自卑,像被人嘲弄,被人抛弃,他恨这昙花一现的梦。然而毕竟是梦。他又回到现实中,站在了祖辈生息繁衍的黄土地上,又看到了家乡的日出和月亮,闻到了泥土的腥香和炊烟的辣呛……

    他心踏实了。不久,平静的心潭又皱起苦怅的涟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翻搅着他。于是,他又背叛这醇厚的土地,只身跑到哥的部队去寻找失落的梦。他说,到了部队后,哥骂了他,嫌他瞒着家人出走。从小哥爱他,服役后常节省几块可怜的津贴买糖果寄给她,他是山村第一个吃奶糖的娃。上学,哥又寄学习用具,他是全村唯一拥有香橡皮和自动铅笔的学生。同龄娃中他自豪,有个当兵的哥。骂归骂,毕竟手足情,哥拍电报给家里说他来了部队。在部队玩了半月,哥想趁出差把他送回四川,他竟说不走了,留下来学木匠。哥让他跟营房股的唐师傅学徒。父母来信嘱咐他专心学手艺,家有钱供他。

    窗外是肆无忌惮的风雪,车厢是温柔之乡。旅客们千姿百态,昏昏欲睡。车灯也打盹,惺忪睡眼里射着昏暗的光。而我无睡意。他给我来信说,玲妹嫁人啦。哥已转业到了嫂子所在地城市。过了阳历年他也走,回四川。离家三年该回去了。

    清明后下了几场透雨。农谚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晚细雨蒙蒙,他指着不摆在桌上的各种菜种向我庄重宣布:明天下种。我说早。他说节气不等人,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第二天,雨停了,有淡雾,空气清醇爽润。菜园的土块被昨晚的雨打湿粉开了。浴后的酸枣树没了灰尘,显得生气。我和他下菜种。地边种扁豆,丝瓜,向日葵。当央分四畦,种辣椒,茄子,西红柿,黄瓜。

    半月后,地上长出嫩苗,纤纤的辣椒苗和西红柿及丝瓜,向日葵,茄子黄瓜毛茸茸的肥厚的小叶。又过了几天,苗都出齐了,充满了深浅不一的绿色,像幅淡雅的水墨画。

    自从下种后,小褚每每恋在菜园,上下班总要看看他们,而且晚上还要用电棒照照。阴历六月,辣椒,茄子开花,丝瓜,扁豆,黄瓜开始爬秧,向日葵的身高超过了酸枣树,傲慢着舒开阔叶,目中无人。这时满园皆绿,成了幅立体水墨画啦。画中泼抹出雪白,鹅黄,也渲染上嫣红,姹紫。到阴历六月底,菜蔬已果实累累。水墨画上又添数笔新意,像补白又像题款。阴历七月丝瓜爬满门前的架子,黄灿的花儿,引来彩蝶翩翩,蜜蜂奔忙。

    八一建军节,部队放两天假,他和哥到嫂子的城市过节。回来时买了台嫂子店里处理的半导体收音机。自从有了这玩艺儿,一下班他就拧开听,边听边做饭,或边看书。他喜欢音乐和戏曲节目。每播新歌,他都迅疾取纸笔记歌词曲谱。有时来不及取纸,索性用铅笔飞快地记在墙壁上,以至于满屋的墙壁上写满了歌词曲谱。省台每播每周一歌,他每早都听,只听一次便会唱。而且能准确无误地记下曲谱来。有时还随着收音机哼唱几句。我记得,他最喜欢的每周一歌是《窗口的蔷薇花》,那阵子,他嘴里老哼唧着这首歌,哼道摇头晃脑,如痴如醉。他不满足只会识简谱,又借了五线谱方面的书籍来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