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候不早，唯恐华衍起疑，梁曼理好微乱的鬓发又细细收整起衣裙。

    却在这时，横斜里一只大手扯开衣领，迅速在她柔腻的肌肤上印下枚清晰可见的铃印。

    梁曼根本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拿出这东西的。她被这动作唬了一跳，慌忙拢好衣襟。一时恼怒地没装下去，梁曼差点要同他翻脸了：“你干什么！”

    她背过身，急急掏出帕子来擦。可越抹，那枚刺眼的朱红墨痕反而晕染得越厉害，在雪白的皮肉上洇成一朵猩红的花。

    景熙帝面上毫无愧疚之意。他也不因为她的态度着恼，反而背着手倒退几步，对她朗声吟了首诗：“…雪山寒梅成双开，玉骨相对立瑶台。”

    他微笑道：

    “寡人就是故意的。他之前总拿你气我，我也要气他。我就是要挑唆你们吵架，好让你知道我的好呀。”

    男人颇含深意地看她，笑吟吟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

    回程的一路，梁曼眼皮狂跳、心慌意乱。她甚至顾不上去打听定王是否已回行宫，缩在轿子里低头努力擦拭胸口的红印。

    她自然明白，华渊这是逼她尽快向华衍摊牌。可这根本不是她的打算。

    梁曼越想越恼，恨意暗生。那个下贱男人怕是早就看穿了她的算计。她原想引诱华渊早些强取豪夺，自己便顺水推舟，还可以在华衍面前扮不情不愿、半推半就的模样。谁知景熙帝一眼识破她要两头占的心思…

    他当真恶劣得从不把人当人看。在华渊眼中，她就是个工具，他丝毫不考虑她的处境。如果激怒了小王爷，他面上挂不住得要同她鱼死网破怎么办！

    幸而轿子停下前，红色痕迹已然擦净了。梁曼在无人处匆匆埋了那几张帕子。直到踏进温热的水中，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梁曼深深长叹口气，又检查起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痕迹。

    正当此时，珠帘猛地一阵叮当乱响，定王沉着脸径直冲进内室。

    原来，华衍本就不高兴。在皇宫得知梁曼未等他便独自回府，心里就更不舒服了。待他回到北宣，刚踏入府门便问梁曼下落。下人却回禀说，梁姑娘回来就命人备水沐浴去了。

    华衍心头一刺，当即转身直冲进承明宫里。

    其实两人前后脚不过相差片刻工夫，一个刚踏进水里，一个就冲进来。可真进了门，定王反而冷静下来，他压下情绪故作无意地溜达起来。

    梁曼缩在水里不吱声，心虚地拿眼露在外面悄悄用余光瞅他。看男人在屋子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来回转悠一言不发。

    碍于下午生气的缘故，华衍绷着脸不肯先同她开口。两个人便都不说话，暗自心怀鬼胎。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华衍当然是在找她的破绽。他斜睨她先在水里安静地坐了会，然后乖乖埋下去洗头，撩起水花清洗。看她那对脸颊被热水蒸的通红，头发湿漉漉披散着。

    直到她忽然侧身，伸手去够一旁的布帕。女人一边别扭地掩着胸口，一边伸手努力去够。可惜试了几次都没够着，反而身子一滑溅起水花。紧接着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毕竟时已入秋，空气里渗了些凉意。华衍虽然还在生气，但终究看不下去，臭着脸踱过去一把抓起帕子递给她。

    她接过东西，乖乖仰起脸说了声谢谢。随即用帕子包住湿发。女人低下头去，露出一段白皙纤弱的后颈。

    望着她孱弱瘦削的一道背影。就在这个时候，华衍心头又软了。不禁暗想，他干什么不相信她。

    …他明明很清楚她根本也不是那种人。况且自己也亲眼看见了，景熙帝与她分明什么也没有。

    眼看成婚在即，他自己却先和个妒夫一样到处生事…若是引得两人嫌隙，他恐怕一辈子都要后悔。华衍越想越懊悔起来。

    心里自觉有愧，他又悄无声息退出去，命人将屋内火龙提前烧起来。又差几个宫人快进去伺候。顺道，再送碗热乎乎的姜汤来祛寒。

    一会宫人来报，火龙已经烧起来了。姑娘沐浴完喝了姜汤，去书房看书去了。

    定王一面叮嘱宫人以后天擦黑就开始烧火龙，一面往屋里走想试试温度。无意间看见，内室屏风上挂了条孤零零的海棠红宫裙，正是她今日穿的那条。

    他皱眉，心道哪个宫人当值。真是做事粗疏。怎么漏了件衣裳不收。

    华衍顺手摘了下来。忽而就瞥见翻开的内裙，隐约有一抹墨迹。

    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

    向外走了两步，停了停，他又低头看，发现烛光映衬下，这是一枚墨色指痕。结实，且不纤细，就这样异常清晰得印在裙子衬里。

    华衍的手开始轻轻发抖，呼吸也颤抖起来。身子无端摇晃了下，他赶忙撑住墙站稳。

    他靠在墙上拼命睁大双眼，恍惚地望向空中虚无的某一处。停了停，又强自振作起来。男人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