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86章 藤椅的扶手,被他摸亮了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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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脑袋搁在老李膝盖上,对着那个搪瓷碗低低地哼了一声。

    老李低头看它,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放下勺子,用手背擦了擦阿黄嘴角沾着的米粒,然后用那只粗糙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脊背。从后颈摸到尾根,再从尾根摸到后颈,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特别珍贵又特别易碎的东西。

    “阿黄啊,”他说,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喉咙里转好几个弯才能出来,“要是哪天我不能照顾你了,你就去巷口那家包子铺。老板跟我熟,我跟他说好了,会给你吃的。”

    阿黄听不太懂。但它听懂了他语气里的那种东西——不是平时说“去遛弯”的轻快,也不是说“别捣蛋”的嗔怪,而是一种它从未听过的、沉甸甸的、像泡了水的棉花一样的东西。它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尾巴摇了两下,幅度很小,像是不知道应不应该摇。尾巴尖扫过老李的手腕,在他的脉搏上轻轻划过。

    老李的脉搏比以前弱了。

    这件事阿黄不需要用耳朵听,它的鼻尖贴在老李手腕上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那脉搏跳得又轻又慢,像夏天午后的蝉鸣一点一点弱下去,又像冬天炉火里最后几颗火星在灰烬中明灭。

    “你听懂了没有?”老李低下头,用额头抵着阿黄的脑门。他的额头发烫,像是身体里有一把火在闷烧。阿黄的额头凉丝丝的,贴上去的触感让老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得记住路。巷口那家,老板姓王,胖胖的,下巴有颗痦子。他家包子皮薄馅大,你去了他不会赶你。”

    阿黄舔了一下他的下巴。老李的胡茬白了好些,以前只是鬓角带霜,现在连下巴上也落满了雪。那片白从下巴蔓延到喉结,又从喉结蔓延到衣领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像是霜从草尖上往下爬,一寸一寸地占领了整片草地。

    “你这狗。”老李笑了,笑得很轻,咳嗽却趁机从笑声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他把脸埋在阿黄的颈窝里,咳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阿黄一动不动地站着,让他靠着,让他咳,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皮毛上,又湿又烫,像那年夏天他们一起淋过的那场雨。

    等咳声停了,老李擦擦嘴角,重新端起搪瓷碗。粥已经凉了。他往碗里兑了点开水,搅了搅,一口一口地喝。喝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墨笔素描,电线从枝丫间穿过,上面停了一排麻雀,缩着脖子,羽毛被风吹得翻起来,像一排沉默的省略号。

    冬天还长着呢。他的眼神这样说。

    那天下午,老李做了一件让阿黄意外的事。

    他翻出了压箱底的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上印着牡丹花的图案,红漆已经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旧相册、几封信、和一个用红布裹着的小包。相册的封面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皮,印着“幸福生活”四个烫金字,字的金边已经磨掉了大半。他翻开相册,阿黄凑过去,看见那张它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照片——那个麻花辫的女人,站在护城河边,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温暖得像是能穿过几十年的光阴照到此刻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你妈。”老李指给阿黄看,手指点在相纸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灰,“就是你妈。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把日子过好。现在看来,这个承诺快守到头了。”

    阿黄不懂“你妈”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每次老李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眼睛会变得潮湿,声音会变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它把鼻子凑到照片上,闻了闻。照片上没有任何气味,只有纸和墨的味道,但老李看着它,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他是安安静静地流泪,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相册的塑料膜上,一滴一滴地,把膜面砸出细小的声响。他不擦,也不出声,就那样坐着,像是连擦眼泪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阿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把脑袋塞进他的手掌里,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老李摸着阿黄的头,眼泪滴在它耳朵上,凉凉的。阿黄没有躲开,甚至没有动。它觉得如果能替老李接住这些咸咸的水珠,那大概就是它能做的最好的事。

    “你比你爹强。”老李说,“你爹不会照顾人。你比谁都会。”

    阿黄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它的尾巴尖扫过老李的手指,在那只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傍晚的时候,老李坐在藤椅上睡着了。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像黄土高原上千沟万壑的航拍图。阿黄趴在他脚边,把他的棉拖鞋叼过来垫在自己的下巴底下——那双棉拖鞋是老李穿了好多年的,鞋面上印着“红星橡胶厂”的字样,后跟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踩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响。拖鞋上有老李脚上的温度,还有那种淡淡的烟草味,枕着睡能睡得安稳。

    天黑了下来。窗外的梧桐树变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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