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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老李的腿靠着它的背,感受到老李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感受到老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它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那种感觉,在梦里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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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醒来的时候,嘴边还留着葱油饼的味道。
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藤椅的凹陷处,头埋在前爪之间。口水把前爪上的毛浸湿了一小块。它舔了舔嘴,葱油饼的味道消失了,只剩下藤椅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窗外,天色暗了一些。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照在藤椅上,像给旧藤条镀了一层薄薄的铜。阿黄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它的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后腿有点僵硬,像生了锈的门轴。它走到窗户边,把鼻子凑到窗户缝上,闻了闻外面的空气。
外面有风。风里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枯叶的味道,带着远处谁家做饭的油烟味。还有——它竖起耳朵——远处有脚步声。
阿黄的尾巴本能地动了一下。不是摇,只是微微翘起来,像一根天线在寻找信号。它盯着门,耳朵转向脚步声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还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它的心跳加快了。它记得这个节奏——老李的脚步声,有时候拖着一点,因为腿疼;有时候急促一点,因为他赶着回家给它喂食。但老李的脚步声里从来没有拐杖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阿黄的身体绷紧了。它退后一步,退到了藤椅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它知道不是老李——老李从来不用拐杖,老李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但它还是忍不住希望,希望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站在门口的是那个穿着旧棉袄、鬓角带霜的人。
门没有开。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一轻一重,拐杖敲击地面,渐渐远去。
阿黄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它走回藤椅下面,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它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听到脚步声,它都会这样——绷紧身体,盯着门,心跳加速,然后失望。但它从来没有学会不期待。就像它从来没有学会理解"离别"这个词的含义。它只知道那个人走了,没有回来,而它要等。
等。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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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张阿姨来了。
她用钥匙打开门——老李走后,她帮着照看这间屋子,也照看阿黄。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张阿姨裹着一件厚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狗粮和水。
"阿黄,"她轻声喊,"吃饭了。"
阿黄从藤椅下面探出头来。它认得张阿姨——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味,和老李的气味有一点像,都是老年人的味道,但张阿姨的味道更淡一些,带着一点肥皂和饭菜的气息。她不是老李,但她不会伤害它。
张阿姨把狗粮倒进那个旧搪瓷碗里——碗是老李的,上面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边缘磕掉了一块瓷。她又倒了半碗水,放在碗旁边。
"吃吧,阿黄。"
阿黄没有动。它看着碗里的狗粮,又看了看张阿姨,然后慢慢走过去,低下头,吃了一口。它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地嚼着,像在完成一个任务。张阿姨蹲下来,看着它吃,眼睛红了。
"阿黄啊,"她轻声说,"你都瘦了。"
阿黄没有抬头。它知道张阿姨在说话,但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它只知道这个女人每天都会来,带来食物和水,有时候会摸摸它的头,有时候会叹气。它不讨厌她,但它也不想让她留太久——因为她的气味会盖住老李的气味。
张阿姨似乎明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给你把窗户关小一点,晚上风大。"她说着,走到窗前,把窗户往下拉了一些,只留了一条缝。"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阿黄已经吃完了,正趴在藤椅旁边,眼睛半睁半闭。
"阿黄,"张阿姨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要是知道你这样……"
她没有说完。她关上门,锁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又安静了。
阿黄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用鼻子拱了拱藤椅的坐垫。坐垫是老李在世时铺的,一条旧毛巾,已经洗得发白,但上面还有老李的体温——不是真的体温,是记忆中的体温,是阿黄用鼻子和皮肤记住的、那个人的温度。
它爬上藤椅,蜷缩在凹陷处。藤椅不大,刚好容下它衰老的身体。它把头埋在前爪之间,闭上眼睛。
窗外,天完全黑了。初冬的夜风呼啸着穿过槐树枝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谁在哭。阿黄在黑暗中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它又闻到了烟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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