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胆怯地张嘴道：“是……时晤的家。”

    对面两只鬼的反应在巫究的意料之中，更加验证了他们就是时晤的父母这件事。

    他们其实一直都在时晤的身边。

    或许第一次时晤没有被强行昏睡正是因为那条项链——项链里他的父母。

    听到时晤的名字，女人的眼睛带了些笑意：“小五都长这么大了？”

    巫究抿嘴，但提到时晤，他的话显然比刚刚要从容不少：“时晤现在事业有成，有很多人喜欢他。”

    时晤的父亲不苟言笑，但在听到巫究说话时也微微展露了点笑意。

    “真是谢谢大人了，”女人微微躬身，那是一个感谢的姿势，“我们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吗？天亮前再和你出发地府。”

    巫究一怔，但仍然是先下意识点了头，于是就坐在餐桌的凳子上，看着他们在大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上驻足，时不时地相互交流。

    他们谈到有趣的东西时，还会相视一笑，但无论如何，都是端庄优雅的。

    过了一会，巫究反应过来，攥紧了手中的笔，他们或许是把自己当成地府负责引渡的工作鬼员了。

    他把本子合上，环视着四处熟悉的每一件东西，最后把煤球抱起来，走过去。交谈的对象有些特殊，原本性格就十分腼腆的巫究几乎是用了自己社交中最大的勇气。

    “这是……这是时晤的猫。”

    两人转身，在对上巫究目光时微微一笑。

    “小五还养猫了啊。”

    女人伸手过去。

    煤球瞬间反方向狂扒，就差没发出撕心裂肺的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将要被拐卖的小孩子一样。

    巫究尴尬了，把猫抱回来。

    对面的女人也尴尬地收回手：“我没有宠物缘，这些小动物都不是很愿意和我亲近。”

    巫究悻悻地回了句，随后再也不敢去打扰他们了：“……嗯。”

    他抱着煤球走回了餐桌边，煤球瞬间离开，转瞬间就消失在桌面。

    他本想依着自己之前的那个决定，不再打扰他们，但看着他们往卧室走，嘴还是没止住，抬头补上了一句：“时晤在睡觉……你们动静还是小一点好，别吵到他了。”

    女人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微妙，她在门口站好，没急着进去，主动开口和这位“大人”交谈起来。

    “你知道小五平时都在做什么吗？”

    她语气正常，就算是巫究现在抬头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她温婉的笑容。

    巫究埋头写着小纸条：“知道……他很少有机会能睡这么早。”

    女人点点头，下一句的语气带了点审视：“大人和小五的关系很好了？”

    听到这句话，巫究握住笔的手用力到泛白，笑容勉强：“没有……不算很好吧。”

    比起他们——时晤的亲生父母。

    他这个后来者……什么也不是，或许独有一个自认为的前主，不对，地府不兴这个。

    他咬住唇，目光投向自己手下写明了原委的小信纸，又把那本书夹好放在小信纸下，一顿收拾，把东西理得整整齐齐。

    他唯一拿走的是孟婆给他的个人信息表，这种东西可以在人的嘴里被相传，但实物不能给一个人类。

    手机……手机也留下吧。

    万一，他要联系他们的父母呢。

    巫究琢磨了一下，在信纸末尾写了一句：“你如果要用手机的话……记得格式化一下，我应该也是有一点隐私权的。”

    他刚写下就反悔了，拿着笔在末尾涂了涂，把那一句看起来有点像赌气的话涂掉了。

    ——格式化这种事，还是他来做好一点。

    巫究拿着手机翻了两三下，看见了那个设置里的按钮，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后续。

    就被自己在地府培训中的那种鬼魂诞生的感觉吸引了。

    这是任务来了。

    巫究要去渡引新生的鬼魂去往地府。

    从波动上看，那个刚诞生的鬼魂离这里还不远——新生的鬼都很脆弱，是等不到早上的阳光的。

    巫究随手拿了把伞，抬头看向时晤的父母，他们正围在电视边上的小隔板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巫究站在门边，头没抬低着看手中的伞。

    时晤的父母看不出他的表情，只听着他用一板一眼的语气，公事公办地向他们汇报：“我出去了……时晤醒了记得让他看看信，你们好好的和他在一起，他…他很想你们。”

    感觉自己要是再留下来，肯定是多余的，更何况……那本教鬼如何做讨厌鬼的书，他可是板板正正地全部执行了。

    时晤碍于面子没有说出口，他也不该这么厚脸皮。

    还亲他……

    更让他讨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