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到血味,于他而言最寻常的气味,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
何让本想说,胡萤,你说错了,在你身上我也曾得到过。
他想,即便说出来,她也不见得轻信——何让决意做给她看。
即便她咬破他,他尝到了痛觉,那也是一种佐证。
她在他怀中竭力挣扎。
就像那一夜,何让从鼠奴手中将她救下时一样,她此刻同样恐惧、害怕、厌弃地挣脱。
他不想在她眼中成了那般。
何让松开她,眼看她赤红了的双眼、潋滟的唇肉、颤抖的肩身。
这是他为数不多在胡萤身上能掌控到的情绪。
他掌控不了她的心向哪一端,只好让她有时惧怕、惶恐,乃至敬畏。
此时此刻,何让竟在她眼中看到恨意。
和赵云里眼中如出一辙的恨意。
他从脚底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胡萤,你还赊了孤一条命……你走吧,走到哪儿都好,不准再留在封河府。”
“只是你记着,你在这世道活一日,我便让明影活一日;你若死了,我也不许明影再活。你既如此在意他,就拿他授与你的那一套,在乱世里有一日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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骧山的夜色飘淡前,胡萤循着心,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拜谢燕王,褪了狐裘华裙,一如明州时清简;
第二件,隔着重重烛影,她再望了明影一眼,并未上前;
第三件,她问起珑雪,跪地时声声叩地:“珑雪其人跋扈张扬,但并未有过害人的歹毒心肠,这些时日,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但望奴走后,殿下能放过珑雪一条性命。”
说罢,骧山天光既亮,冬日里的山风在日光下摇曳萧瑟。
胡萤在山门外渐行渐远。
徐无因望着远处重山,仔细斟酌,半晌才敢出声示意:“殿下,天色已亮。”
何让背身,自腰下抽出一把长刃,步步踏往内厅。
寒光交映,一刹那刺破了明影眼前的山水绣屏。
明影合眼,“殿下这把剑,早该杀了我。成王败寇啊……殿下敢私囚兄长、禁锢太妃,我不过一介文人墨客,殿下如何就犹豫了?”
何让淡声:“明影,世人不了解你,胡萤不了解你,不代表孤不清楚你的底色。你不惧死,只是更怕籍籍无名地活,所以你费劲了心机运作,将胡萤从明州送到了孤的身边,用你最后几分力气,将她置身险地,赌孤会不会救了她,为你所用。”
明影的身脊稍稍一绷,并不苟同。
“殿下,你错了。我从未想过,让殿下救下萤娘,我只是赌,殿下是会救,还是不会救?”
何让冷呵一声,“你试出了什么?”
明影与他四目相对,暗流汹涌:“殿下,你也有凡心,你也有俗思。萤娘是我费尽心思养大的最后一条活路,这条路,不是已经通了么?殿下心中有她一日,我便能活一日,每活一日,殿下就有一夜不能安睡。”
何让大笑,厅中冷风四灌。
明影默然地盯着他。
他将长刃反手收定,“明影,你低估了胡萤,也低估孤。孤不如你龌龊,非要借一个女人,来定是非输赢——孤将她放走了,封河府中再无胡萤。九州战乱,她既然受你费心栽培,想必也能搏出一番声名。”
明影遽然一怔。
“你将她放走……战乱纷争,你要她死!”
“战乱纷争、刀光剑影,不都是拜何诤与你所赐?如今,你我不都活下来了么?明影,你将她养得不能独活,日后以此借着依仗在这朝局中夺势,孤再懒于向她拆穿你的这些恶心路数,你既要她攀附,孤偏要她自苦自渡。有朝一日,她若活下来,再见你我,想必骨子里早已将‘执守高洁、清傲孤高’剜得干干净净。”
明影愕然,怒喝:“你如此歹毒!她……萤娘、萤娘,她活不成的……她软弱清高、自诩芝兰,怎么在这世道里安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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