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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说。”韩铮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从碎裂的瓦片到墙面上的砖灰,再到墙角那堆被震落的细碎尘土,最后重新落回韩铮脸上。“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试探你的极限。试探完之后,能活就撤,不能活就自毁。”他停了停,“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携带了自毁手段的人。我和另外一个没有。”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游移。韩铮的目光掠过他腰间空着的刀鞘,又转向地面那柄短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线是稳定的,没有余震。“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独峰。”
韩铮没有追问细节。他看了一眼那个还蹲在地上的深灰色短打修士,那人一直低着头,像是已经不再准备开口了,也没有试图逃跑。“是独峰那位三长老让你们来的?”
持刀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那柄短刀上。“我们接任务的时候,只知道代号和目标修为。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他抬起头时,脸上有一道从右颧骨延伸到下颌线的旧痕——在之前打斗中他一直用衣领遮着那道痕迹的大部分区域,直到方才衣领被动作带歪了,才完全露出来。那是一道与周玄身边那名长老的旧疤几乎完全对称的伤痕,位置不同,但边缘的纹理和深浅分布非常接近。韩铮没有追问,只是蹲下身,将那柄短刀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刀刃上那层薄薄的暗灰色涂层,然后放在桌面上。
“回去之后告诉独峰那边的人,石屋的屋顶需要修。”
那人没有回答。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稳。他走到门槛前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迈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蹲在地上的短打修士随后也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然后跟着走出了门。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持续了一会儿,然后逐渐远去,在街道尽头的转角处被夜风盖过。
韩铮关上门。油灯的焰尖在门扇关闭带来的气流中倾斜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他将那柄短刀放在桌上,没有去碰刀刃上的涂层。萧玄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凉水。他将水放在桌边,看了一眼地面上散落的碎瓦片和砖灰。“屋顶破了?”
“破了。”韩铮说,“明天找人修。”
萧玄没有追问其他事,转身走回里间,从墙角取出一只木盆,开始将地面上的碎瓦片拢到一起。木盆边缘和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和瓦片落入盆中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均匀、平稳。
韩铮在桌边坐下,将石环从手腕上取下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转动,也没有用指腹去确认裂纹的走向,只是放在那片从裂谷带回来的拓片旁边。屋顶上方的瓦片层出现了一个边缘整齐的破洞,夜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吹动窗沿下积了一夜的细尘,在桌面上铺成一层薄薄的暗色粉末。
……
西城区的夜风在天亮前最浓的时候,裹着一层湿冷的潮气从巷口灌进来,在石阶边缘积成一层薄薄的水痕,沿着砖缝渗入地面,留下细长的暗色印迹。
韩铮推开石屋的门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街道上没有人影,早点摊还没出,只有远处城门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换防信号,像是铁器被碰响后在晨雾中扩散开来。他沿着街道走了约莫一炷香,出南城门,在城外一处废弃的车马棚边停顿了片刻,然后拐向东北方向的小路。
独峰在城东北约十里处,山势不高,但坡度很陡。山脚处有一道石阶,石阶表面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边缘处被反复踩踏过的位置露出底下的灰色石面。石阶两侧的灌木已经开始抽新芽,但那些新芽的颜色比正常的更淡,像是长在光照不足的地方,持续地吸收着地底的湿气,却无法完全转化为叶绿素。
韩铮踏上石阶时,感觉到脚下的触感比城内的石阶软一些——不是松动,而是石面本身的质地被苔藓覆盖后产生的那种柔软感。石阶上没有灰烬,没有碎屑,像是每天都在被清理。他没有放慢脚步,一步接一步地走完了那段石阶。
峰顶的院落比他在山脚想象的要小。院墙低矮,墙头铺着一层青瓦,瓦片排列整齐,边角处没有破损。院门是木质的,木料偏旧,漆面已经褪成了浅灰色,边缘处有几道被风雨侵蚀后形成的纹理,没有锈迹。
门没有关紧,留着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从门缝中可以看到院内的景象——地面铺着粗石板,缝隙中长着矮草,像是不常被踩到的地方才有的那种高度;靠近北墙的位置有一张石桌,桌面上放着一只粗陶壶,壶口没有冒热气。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院门。
韩铮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干燥的“嘎”声,在空荡的院落中形成短暂的余音。姬长河没有回头,他仍然坐在石桌旁,姿势和韩铮推门时看到的一样,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没有握持任何东西。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他开口说,声音平整,像在等一个已经确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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