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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从脚底向上蔓延,冻结骨髓。
声响,从背后向前迫近,灌满耳道。
死亡的怀抱,已从身后洞开的黑暗门扉中,伸出了它由寒冰与寂静凝结而成的手臂。
是两只“怪物”——一只源于童话的悲怆,一只源于规则的扭曲——正要将她拖向一个冰冷而注定的结局。
就在这绝命时刻,余光瞥见雪人那异常粗壮、几乎不成比例的矮胖手臂,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穿时亦砜的思考:
雪人,到底为什么能长这么高?
它曾口口声声说着“会一直活下去”。但雪人所调的“死而复生”,其宿命或许从来只是以另一种形态——水汽、云朵、甚至雨水,在世间轮回,而非以“雪孩子”这个具体的、承载记忆与情感的身份永恒存续。
组成它的每一片雪花,都可能在无穷时间的淘洗与演化中,彻底离散,再也无法拼凑出“此刻”的它。
所以,这雪人才会在预感到自身“存在”即将终结时,将自己疯狂堆砌、填充成如此巨大而笨拙的模样——仿佛只要体积足够庞大,就能对抗那无形的时间消磨,就能延缓那最终“融化”或“离散”的命运。
一个更惊悚的联想骤然炸开:
居民有“生存时长”,那这些如同规则化身的NPC呢?它们是否……也有某种形式的“存在时限”?
她的“生存时长”正在飞速流逝……是否正被眼前这头贪婪的雪怪,以某种方式,正在“抢夺”、“吞噬”?
“还剩……一小时。”
一个声音响起。那不是广播,不是人言,而是无数雪花彼此挤压、摩擦时产生的、诡谲而清晰的窸窣低语,直接钻入她的耳中。
雪人用它那冰晶凝结的“手”,缓慢地、仪式般地擦过自己不断融塌的嘴角。它正在清晰无比地感知着,源于自己体内的那些寒冷刺骨的“冰块”,如何一点点侵蚀、冻结、最终“吞噬”掉眼前这位居民所剩无几的、名为“时间”的生命热度。
“其实……你蛮倒霉的。”
那声音很轻,仿佛近在耳畔的叹息,又似远在云端的判词。
“怪不得,连她都叫你‘倒霉蛋’。”
时亦砜听到了。
“怪不得她看到‘结局’的时候,会攥着我的领子往死里揍,差点把我这半条‘命’都给打没呢。” 广播员的声音里混杂着一丝后怕与某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感慨。
随即,话锋转向了冰冷的事实:
“你什么都不懂。积分被异能清空,第一天踏入时城就被拖进副本,连最基础的规则都没人教你……全靠自己,在黑暗里摸索。”
广播员扼腕叹息,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同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令人遗憾的剧本。
“按照正常的流程,一个能通关的玩家,应该能有机会从系统商城里买到御寒道具,苟苟命,才能挨过这个副本的。”
“其实,你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广播员顿了顿,声音里的那丝奇异感慨更浓了。
“可你是第一个踏入‘第六日’的玩家。按照时城的‘规矩’……你注定要留在这里。”
“你要给后来者,摸清‘死亡规则’的边界。”
所以,副本任务对她缄默。所以,积分被清空。所以,那条唯一可能通过居民道具换来的生路,被悄然斩断。
这本来就是时城的规矩。
留给她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时亦砜却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听到——有人关心她。
时亦砜眨了眨眼。这个认知,比刺骨的寒冷更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近乎别扭的奇怪。
身体正被一层层看不见的冰壳包裹、凝固。在飞速流逝的生存时长里,连眨眼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而费力。
“是……林老板,也进副本了吗?”
她下意识地问。在这个世界上,排除那些将她如同弃物般丢开的“家人”,有可能、有理由关心她的,似乎只剩下那位从不嫌弃她这个“奇怪同学”的店老板了。
“不是哦。” 广播员很快否定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狡黠的轻柔。
“她告诉我,如果你问起她的名字……”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给予这个名字应有的重量。
“她说,她叫——”
“第四日。”
第四日。
时亦砜扯了扯嘴角。或许是因为死亡倒计时的迫近,她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那她称呼我……‘第六日’吗?”
这个以副本命名代号的方式,对方似乎不打算给出更多解释。
仿佛笃定了,即便没有额外线索,时亦砜也能自己拼凑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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