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至王府门前停稳，众人相继而下。

    何顺方将轮椅安置妥当，正欲推王爷往靖和堂去。

    戚云晞忙趋步上前，敛衽垂眸：“王爷容禀，方才在戚府用膳，您只略动两箸便搁了牙箸，想是今日车马劳顿，玉体欠安。臣妾命小厨房备几样清淡小食，不知……晚间可否请王爷移步，容臣妾侍奉一餐？”

    成亲至今，她与他从未在王府同食过一餐。

    这般疏离，莫说增进情分，便是想令他多存几分顾念尚且不能，遑论她还需倚仗他庇护幼弟。

    方才车中他骤然色变，更令她幡然醒悟。

    空口承诺实不足恃，谁知哪日便会化作泡影？

    纵使他性情莫测亦无妨，她只需愈发审慎，悄悄摸清他的喜恶忌讳，日后相处，总能寻着妥帖的应对之策。

    何顺当即驻足，垂首恭立一旁，静候示下。

    慕容湛凤眸微抬，淡扫她一眼，未作停留，平静无波：“无需特意张罗，本王的膳食自有定例。”

    话音微顿，复又淡声道：“申时末，至靖和堂偏厅候着。”

    方才还忧其受惊，转眼便敢邀膳，倒是……有几分胆色。

    戚云晞垂首应诺，唇角浅笑一现即收：“是，谢王爷恩典。臣妾谨记，定当准时前往，绝不延误，亦不多添冗杂，一切皆循规制。”

    慕容湛未再多言，只低应一声，随即吩咐何顺：“回吧。”

    何顺这才执起轮椅扶手，推着主子稳步离去。

    待那辘辘轮声渐远，戚云晞方抬首，携雪晴与玲珑返回长乐轩。

    紫菱见王妃归来，忙上前奉上热茶。

    戚云晞坐于窗下书案前，捧着温热茶盏，脑海中倏然闪过慕容湛那双冷冽的凤眸。

    她心头一凛。

    不妥！

    若毫无准备便去赴宴，言行若有差池，岂非自绝后路？

    她当即将雪晴与玲珑唤入内室，语气格外温煦，循循善诱道：“你二人……可想在府中挣些体面？”

    二人闻言，茫然对视一眼，恭顺颔首。

    玲珑迟疑着问道：“体面？奴婢们不过是微末婢子，何敢奢望体面？”

    戚云晞浅啜一口香茗，缓声道：“方才情形你们也见了，王爷已允晚间共膳。只是我入府日浅，于王爷的饮食偏好尚未摸清，唯恐侍奉失仪。你二人若知晓内情，能令王爷用膳顺意，这便是为主分忧，自然是功不可没。”

    二人皆垂首凝思。

    雪晴谨慎地率先回话：“王爷膳食向来尚简，不喜肥甘厚味。曾听掌勺刘师傅提及，王爷尤好江南莼羹，并一道松仁核桃拌就的凉面，只是此类吃食须得即制方鲜。”

    玲珑补充：“尚有些禁忌。王爷用膳时不喜人语喧哗，传膳毕只留何公公在侧随侍，且从不沾葱蒜之物。”

    戚云晞悉心记下，复问：“那膳食规制呢？是依例满案，抑或……”

    雪晴略一沉吟：“依制原是八碟两羹，后王爷吩咐减作四碟两羹。即便如此，每餐亦只略动两三样，余者或赏下人，或即撤下。”

    “另有一事，王爷用膳时惯配一盏雨前龙井，须以银壶汲山泉烹之，水温七八分烫恰宜。”

    此乃她先前在膳房，无意间听得何顺吩咐。

    戚云晞：“王爷平日可饮酒？”

    她念及在戚府时，常闻许氏抱怨父亲贪杯，亦见过二哥小酌，寻常男子多有借酒遣兴之习，不知王爷可有此好。

    雪晴与玲珑对视一眼，斟酌着回道：“王爷并非酗酒之人，只是偶于晚膳时，命何顺往库房取一坛陈年花雕。奴婢入府一月，也只见过一回。”

    玲珑颔首称是。

    沉吟片刻，她似有所忆：“前阵子往偏殿洒扫时，偶见何顺侍奉王爷饮酒，隐约听得王爷言及此酒可解倦意。只是奴婢未敢近前，只在远处觑了一眼。”

    戚云晞：“王爷饮酒时，可有何偏好？譬如佐酒小馔，或于酒品有甚讲究？”

    “佐酒之物倒未曾见，”

    雪晴摇首，“只听库房管事言，王爷独饮那二十年陈的花雕，其余烈酒、甜酿皆不沾。”

    戚云晞若有所思地颔首，吩咐道：“既如此，你二人去小厨房传话，命他们温一小坛二十年陈的花雕来，约莫两盏之量即可。切记以温水慢慢煨透，万不可过烫，以免损了酒韵。”

    她虽素未沾酒，昔日在戚府却常为父兄侍奉温酒。

    故而深谙其中门道，须以文火慢煨，方不辜负这陈年佳酿的醇厚。

    雪晴闻言微怔，轻声探问：“王妃之意……是欲今夜陪王爷小酌？”

    戚云晞垂眸望着杯中袅袅茶烟，心下已有了几分成算：

    “王爷既偶借酒解乏，今夜若他有此雅兴，我便陪饮半盏，也免他独酌寂寥。只是你等须谨记，此事不可张扬，只作依王爷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