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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阶下首位,一身明黄储君服制,面色却阴沉如晦,下颔线几乎绷至极致。
昨夜那双流转含情的眸子,那娇言软语犹在耳畔,转眼竟已成棺中枯骨……
立在他身侧的太子妃,容色亦是端肃沉凝。
那猝然凋零的侧妃,会否也是她日后的镜鉴?
在这天家宫阙,无用的棋子尚可留存,一步坏棋,则必被剔除。
宣明帝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在锦王夫妇身上顿了一瞬,落向太子:
“渊儿,朕听闻你宫中的崔侧妃昨夜突发恶疾,已然去了?”
太安殿前霎时静极。
太子应声出列,躬身长揖:“回父皇,崔氏福薄,昨夜确系突发心疾,太医虽竭力施救,然回天乏术……儿臣已命人依制厚殓安置。”
那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更是四平八稳,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禀报一桩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务。
宣明帝凝视他片刻,缓缓道:“嗯。到底是侍奉过你的人,身后事……好生安置罢。”
“儿臣遵旨。”
这一问一答,轻松淡写,却已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悄然盖棺定论。
一切皆因崔侧妃“突发心疾”,福薄命舛,与东宫无涉,与宫宴上那盏琉璃酒,更是了无瓜葛。
然则,阶下百官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纷纷投向静立一旁的戚云晞。
她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升,直抵心口,旋即垂下眼眸。
天家凉薄,竟至于斯……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两日在北郊时,太子对那位侧妃何等体贴入微,言语间满是温存。
此刻想来,那番殷勤作态,是何等荒唐可笑。
正恍惚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悄然覆上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握住。
暖意袭来,她下意识侧首看去。
慕容湛正微微垂首,侧脸线条清冷,格外苍白,一副久病体虚、惊悸未消的模样。
唯有她知晓,此刻那包裹着她指尖的掌心,力道是多么沉稳,炽热,纹丝不乱。
“陛下,”
德宁皇后的声音于此时响起,温醇平和,尤带关切:“臣妾瞧着,锦王妃面色似乎仍有些欠佳,可是昨夜受惊,尚未全然安愈?”
戚云晞心头蓦地一凛。
她自忖已将受惊未愈的模样,演得足有七八分像,可在这位中宫娘娘面前,方知何为云泥之别,自己那点道行,怕是浅了。
昨夜那曾领人逼宫、凤威含煞的皇后,与眼前这位慈眉善目、关怀晚辈的国母,判若两人。
她正欲出列回话,却觉慕容湛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随即,他已抬首面向御座,面上适时浮起一抹虚弱与惭色:
“回母后,王妃昨夜无端受人暗算,所饮之物藏有猛药,侵体之下几损根本。彼时太医院值守御医……迟迟未至,幸得苏院使闻讯赶来施治,方得无恙。只是……”
他掩唇低咳两声,气息微促,“终是儿臣体弱,未能于当时护得王妃周全,反累母后挂心,实是……惭愧无地。”
德宁皇后:“……”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神色端凝,凤目微抬,声彻大殿:
“陛下明鉴,昨夜崔氏之举,实乃构陷亲王正妃,其心可诛,其行已践踏宫规国法底线。即便她突发恶疾而亡,亦是咎由自取,天道昭彰。”
她转向宣明帝:“陛下,臣妾已先行下令,削去崔氏一切侧妃名位与封赏,按庶人礼安葬,以儆效尤。东宫之内,臣妾亦会严谕太子妃整饬宫闱,肃清余弊。”
“臣妾既掌凤印,统御六宫,便绝不容此等宵小之徒秽乱宫闱,离间天家骨肉。此番累得锦王与王妃无端受此惊扰,臣妾……心甚难安。”
宣明帝的目光在面色铁青的太子与苍白“虚弱”的锦王之间缓缓掠过。
终是落定在垂首恭立的戚云晞身上,停留了数息。
“皇后处置得宜。”
皇帝一言定鼎乾坤,“锦王妃无辜受此惊扰,当真是委屈了。”
“传朕旨意。”
内侍总管即刻躬身向前。
“锦王妃戚氏,淑慎性成,克娴内则。昨夜宫宴,身临险衅,而能持守本心,顾全大局,未使天家颜面有损,贞静慧敏,朕心甚慰。锦王体弱,尔能于侧坚定辅弼,遇变不惊,颇彰当家主母之风。夫妻一体,共度维艰,方是家门昌盛之象。”
“特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青玉蟠螭纹镇纸一方,以资嘉勉,亦为压惊。”
又赏?
戚云晞心下一怔。
福兮?祸兮?
她无暇分辨,忙敛衽深深下拜:“臣妾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典依序进行。
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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