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4. 惊梦(三)  拥归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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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仍在虚实之间浮沉,意识像浸泡在水中的绒毯,用尽全力也拽不起来。她强忍不适抬起头,却对上一张陌生脸孔。

    她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拼命挣扎。

    尖叫声引来帘外宫人,见天子眉骨上有血痕,俱都心惊胆战,忙涌上前摁她手脚。

    天子以帕按住伤痕,一叠声叮嘱:“仔细点,可别伤了她。”

    她看似病骨支离,弱不禁风,却有着惊人的爆发力。

    五名宫人合力才制住,一个被扯散了发髻,一个被抓破了手背,更有一个外衫几乎撕裂。

    她自己也倦极,瘫在榻上气息咻咻。

    天子想上前查看,被女官抬手拦住,“殿下此刻情绪不稳,圣人莫要刺激她,还是晚些时候再过来。”

    天子颇为丧气,垂首道:“等她平静下来,立刻去紫宸殿通报。”宫人齐齐应诺。

    落地罩外,贵妃盛装华服,正垂手恭候。

    不同于皇后的瘦峭冷锐,贵妃生的丰腴莹洁,珠圆玉润,饱满的鹅蛋脸上眉拂远山,眸如凤羽。

    两人性情也完全相反,贵妃温婉和蔼,观之可亲。待人接物更是周到妥帖,阖宫上下无不称颂。

    天子乍一看见她,略有些尴尬,随即举帕做擦拭汗状。

    贵妃瞥见他掩耳盗铃的行径,不禁莞尔一笑,从容上前参拜,压低嗓音道:“阿姊如何了?”

    天子朝她摆摆手,贵妃会意,随他出了寝阁,在前殿落座。

    尚宫领着一堆宫人过来请罪,见天子闷头不语,贵妃便打破沉寂,扫视着众人道:“皇后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众人噤若寒蝉,低首不语。

    贵妃纤指点向一边的司言,“皇后既以你为喉舌,那你来说。”

    皇后与贵妃同出薛氏,又是至亲姊妹。

    按理说不该有隔阂,可谁都看得出来,她们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

    皇后蛰伏十年,突然出手干预宫务,行为着实可疑。司言唯恐沦为她们姊妹争斗的牺牲品,思忖再三,决定先行遮掩。

    “殿下午睡起来,说精神尚好,非要下地走动,妾等劝不住,只得……只得由着她……没想到……才走到偏殿,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贵妃面泛狐疑,“偏殿冷冷清清,她去那边作甚?”

    众人闻言,俱都捏了把冷汗,怕她突然动念,要过去查看。

    “真是胡闹,”关键时刻,天忽然出声,皱眉道:“尔等近身侍候快两年,难道不知皇后体弱气虚宜静养?”

    天子爱屋及乌,对蓬莱宫向来亲厚,语气虽严肃,却明摆着给台阶。

    尚宫率先跪下请罪,其他人也都明白过来,齐齐效仿。

    不等贵妃发话,天子便摆手道:“还不退下反省?”

    打发走此间宫人,天子长叹一声,颓然往后靠去。

    贵妃侧过头,静静地端详着他。论起天家威仪和帝王气势,他远不及父兄。

    他没做过万人瞩目的储君,也不具备掌控一切的手段。

    金銮殿是个大舞台,宦官、朝臣和藩镇都想将天子变成任由己方操纵的悬丝木偶。他疲于奔命,殚精竭虑,只能勉力压制。

    年少时也曾豪气干云,想要恢复祖上荣光,想要铲除奸宦,想要削弱藩镇,想要重整吏治……

    可他们都不再年轻了,贵妃不自觉叹了口气,幽幽道:“阿姊这边有我照拂,圣人难道还不放心?您近日气色很差,政务又繁忙,何必来回折腾?”

    确如她所言,天子脸色苍白,眼窝微凹,眉目之间光采隐去,只剩疲惫和隐忧。

    饶是憔悴如斯,仍难掩儒雅高华之气。可能正因为这样,才会有文臣对他一直心怀期许。

    “成碧,你别多心。”天子转过来,语气温柔道:“你是朕最忠诚的盟友,朕一向都无比信任。”说着垂下眸子,蹙眉道:“只是她如今这情况,着实让朕忧心。”

    贵妃难掩失落,强笑道:“或许阿姊的药……本不该停。”

    “这样对她不公平,”天子一脸神伤,哀声道:“以她的性格,绝对不愿浑浑噩噩一世。”

    贵妃心底涌过一阵快意,强忍着笑道:“无论如何,也好过疯疯癫癫。”

    天子呼吸一窒,近乎惊恐地望了过来。贵妃愧疚不已,慌忙道:“妾身失言,还望圣人恕罪。”

    **

    因着阿柰的缘故,刘医师成了蓬莱宫指定御医。

    每日给皇后请过脉,便自发去偏殿为阿柰换药。

    饶是行医多年,见惯病患,还是被阿柰旺盛的生命力折服。惊叹于她被摧残成那样,却能恢复地如此之快。

    “今年几岁了?”包扎手腕时,刘医师漫不经心地问。

    阿柰张了张嘴,见照顾她的两名宫人都满眼鼓励,不忍令她们失望,便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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