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9.玉碎(四)  拥归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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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刚躺下,便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挣扎着爬起身,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素裳溅满斑驳血痕,犹如绽放的红梅。

    “殿下?”

    “快传太医!”

    “还不去打水?”

    凤榻前乱作一团,阿柰心急如焚,却苦于身份卑微,根本挤不到跟前,只得缩在角落暗自祈祷。

    皇后双目紧闭,面色微赤,气息微弱,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司药还算镇定,一面亲自帮皇后宽去染血寝袍,一面询问天子何在,却得知她出宫巡视,一日两日回不来。

    整个漱玉阁都陷入了空前的恐慌,皇后今日出手教训无法无天的公主,又仗责珠镜殿众人,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将来公主算起账来,她们可如何应对?

    还有那个架桥拨火,敌我难分的王逢春,谁也不清楚他真正的立场……

    消息传到太医署后,

    太医署遣来先前的齐医师看诊,他见状也是面色大变,切脉时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低声问道:“

    是吐血还是呕血?”

    司药困惑道:“有何区别?”

    齐医师耐着性子道:“吐血者,血来自于胃或食道。咳血者,则血来自于肺或气管。一个胃气上逆,一个肺气上逆,不能因血皆从口出而混淆。”

    一时众皆汗然,变生肘腋,方才都慌作一团,哪有功夫注意?

    “呕血……”阿柰鼓起勇气,顶着众女官异样的目光,怯怯地走了出来。

    “你确定?”齐医师头也不回道。

    阿柰心底直打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些吃力道:“殿下先有咳喘迹象,而后才呕出一口血。”

    “这就是了。”齐医师语气稍缓,点头道:“殿下眼红,面赤,舌边尖红,苔黄,脉弦数有力,确是肝阳化火之象,也与情志刺激过度也有关。”

    正忙活之际,徐尚宫姗姗而来,恰好看到阿柰捧着染血衣裙,骇然道:“殿下怎么了?”

    “吐血量多,色红或紫,应是肝火犯胃。”齐医师放缓语速,方便同僚记录脉案,“……口苦胁痛,善怒,失眠多梦,烦躁不安,舌质红绛,脉象弦数。 ”

    又捻须沉吟道:“就先泻肝清胃,凉血止血,开一济龙胆泻肝汤吧……”接着是一串药方。

    徐尚宫听得胆战心惊,问道:“殿下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门外增防是她的命令,可见她预料到公主会来闹事,却借故离开,众人心头不忿,都不愿接话,只有司药心直口快,没好气道:“公主当面诅咒,要同殿下比寿数,这才把人气晕了。”

    徐尚宫满面惊诧,讪讪道:“童言无忌,理她作甚?”

    阿柰并不知道外边发生之事,听到这话心如刀割,对公主的恐惧无形中转化成了仇恨,对皇后则充满愧疚和感激。

    掌灯后,女官们陆续散去,阁中只剩司言和阿柰,还有挥散不去的血气和药香。

    阿柰见司言满面疲态,自请留下陪侍。

    司言明白她的心意,叹口气道:“你有旧伤在身,不宜太过劳累。”

    “殿下因我受折辱,我哪睡得着?姑姑晕我留守病榻,便是最大的体恤。”阿柰恳求道。

    她半边脸上的疤逐渐脱落,轮廓在烛光下,竟显出几分清秀可人。

    司言不由在想,公主毁她容貌,兴许并非因她做错了什么,而是纯粹的嫉妒吧?

    “傻孩子……”她叹了口气,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外头有太医值守,殿下若有什么动静,你尽管敲磬。”

    阿柰一一应下来,目送她出去后,不由自主往前挪了挪。

    皇后依旧昏迷,面容枯槁,唇瓣干裂,她心下难受,起身兑了蜜水,用棉纱蘸湿,无比轻柔地润了润。

    又拧了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皇后额头和颈间细汗,她的皮肤黏腻湿冷,这让阿柰想起她幼时送走的老宫人。

    惶恐和哀伤涌上心头,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砸落在皇后前襟。

    她强忍心酸,抬臂抹了把脸,目光落在皇后紧握的右手上。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掰开那细瘦的指头,正要帮她擦拭掌中冷汗,却看到半截断裂的金钗。

    钗首作弯曲花枝样,缀着两朵相依的梅花,一大一小,周围金银丝盘绕,镶着几颗宝石,不过都有残损。两股细圆钗身皆折断,一头平滑一头尖锐。

    虽说做工精美,可坏成这样绝对不能用了,阿柰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珍视,翻过去看时,见梅花背面錾着细小的篆字,阿柰依稀只认得薛。

    想来是闺中旧物,难怪如此在意。阿柰帮她擦过手后,又仔细放了回去。

    **

    长夜漫漫,阿柰却毫无倦意,始终寸步不离。

    次日天刚破晓,她正靠在榻旁打盹时,却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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