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0. 薪槱在野(四)  独步巅峰之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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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子上缠着一条蛇,蛇鳞幽碧,她被苏魄的动作逗笑,伸手指了指另一侧的火堆,用蹩脚的官话说:“他们在那。”又比了个表示“3”的手势。

    苏魄会意,朝她道谢后扭头就往那奔去,跑过三个火堆后果然见人影立于莽原,身形如山,她欣喜大喊道:“岳江岸!”

    那人扭头却是张极为野蛮的脸,粗硬的头发用草绳编成辫子盘在头顶,腮边胡髯蜷曲,眉毛与发鬓连成一条,无端令苏魄想到那张猃狁面具,她声调陡然变冷:“皮尔曼。”

    岳江岸被皮尔曼踩在脚下,此时因他分神而挣扎起身,苏魄见他左边小腿已被斩断,截面被水状物体罩住,心下明了他法诀为水,只是一时无法分辨是何种水诀。

    岳江岸用巨剑撑起上身,单以右腿立于地面,方起身又是抬剑朝皮尔曼命门劈去。

    皮尔曼掏出弯刀反击,刀面腾起金红日炎,寻常兵器怎能顶住它的攻势?苏魄忙施出右手银焰制住他动作,只是日炎从他筋脉漫出,聚于刀刃,威力远不是那日离身的箭矢所能比拟,银焰虽为“阴烛”,可苏魄体内灵气不畅,而皮尔曼此时乃全力相持,银焰挣扎几下便散了干净,刀上日炎炽盛,唤出悬日于天,雪顷刻停了。

    莽原露出全貌,苏魄这才发现三人在剑河河岸,烈日之下,地面霜融,军士的鲜血汇入长河,而长河如原上一道血泪,岳江岸目眦欲裂,双眼殷红,但二人实力悬殊,纵使他以身祭剑也无法胜过皮尔曼。

    苏魄心中不忍,不知不觉间竟泪流满面,带着哭腔朝他道:“运诀于剑!”

    在银焰争取来的几秒时间之内,潮蓝水汽淬上巨剑,巨剑铮动,剑河潮起,苏魄恍然大悟,岳江岸虽沉厚寡言,但心思澄明,洞观万物却静默不表,只默默往一处流去,引得寂寞长河与之共鸣。

    巨剑与弯刀相接,皮尔曼被他击得向后趔趄,本该趁胜追击直取他项上人头,岳江岸却耗尽了气力,巨剑脱手,他仆倒于地。

    皮尔曼未敢轻敌,挥着弯刀就要往他心口扎去。

    他刀才举了一半,不过眨眼之间,金红烈日变为一颗墨点,空中又飘起鹅毛大雪,雪上俱腾起黪黩黑焰,如同道道墨痕。

    玄黑长刀刺穿他胸膛,他惊愕回头,只见那面容姣好的女子腾于空中,面色狠戾,右眼泛着红光如同恶鬼。她左手持刀,刀把上雕刻着盘龙,他骇然道:“这是——破军!”

    苏魄利落收刀,鲜血还未喷出便被黑焰舔舐干净。

    皮尔曼仰倒在尸堆上,一命呜呼。

    “苏岳/兴海/大败皮尔曼/昭康十六季萅(春)之月”

    “自中都/至月邑/无阻/王命永续”

    *

    岳江岸在霜月星天里醒来,醒时见到脖子上盘着一条蛇的女子朝他笑。

    女子将一枝桃花塞到他衣襟内,他嗅到花香,也朝女子微笑。

    蛇女声音轻灵,在她嘴里西域方言丧失了顿挫的锐声,咕噜咕噜像河鱼吐出的泡泡:“这是第二次送你,也是最后一次。在古战场玩了太久,我要走了。以后有缘再见,没缘也无妨”

    蛇女在沼泽中蹦跳着跑远,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湖边,湖上雾浓,只能远远瞧见兴海寺经塔的塔尖。

    苏魄知道他醒了,把一个东西塞到他手中,岳江岸接过,是他的断腿,断腿沉甸甸,他顺手把腿别在剑旁——剑呢?

    他脚上系着根衣带,衣带拖着巨剑,巨剑在拖曳中翻开泥泞,在他们身后压出道小径。

    “自己拿着。”苏魄嘟嘟囔囔道:“你太沉了,背着你走了两天两夜,我的腰都要被压断了。”

    岳江岸哼起西域童谣,一连串热腾腾的液体滴下,滑入她衣领:“你别哭呀,腿断了可以接上,我认识个人名叫戚风,技术可好了,接上去和之前一模一样。”

    苏魄第一次听岳江岸笑出声,他笑声低沉,笑完又哼起童谣,他唱起歌来声音轻柔,像缓缓淌过的剑河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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