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上元元年，春，成都。

    杜甫走了几个月，终于走到了成都。

    不是走到的，是被人救的。

    在同谷活不下去之后，他带着家人往南走，走到剑州，病倒了。

    发了三天高烧，说胡话，杨氏急得直哭。

    一个路过的医生救了他，给了他几服药，又给了他一些干粮。

    “去成都吧。”

    医生说，

    “那边太平，有朋友。”

    杜甫听了医生的话，往成都走。

    走了整整一个冬天，走到春天，终于到了。

    成都和同谷不一样。同谷是灰的，成都是绿的。

    路两边种满了竹子，风一吹哗哗响，像在说话。

    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杜甫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在成都找到了朋友。

    一个叫严武的人，是成都尹，管着整个剑南道。

    严武是他的旧交，听说他来了，亲自来接。

    “子美！”严武握着他的手，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饿的。”杜甫说。

    严武的眼圈红了，拉着他的手不放。

    “别走了。留在成都，我给你找地方住，给你找粮食，什么都给你安排。”

    杜甫看着严武，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没说出来。

    严武在城西找了一块地，挨着浣花溪，让杜甫在那里建一座草堂。

    不大，几间茅屋，一个院子，够一家人住。

    张卫国是三个月后到的。

    他不知道杜甫在成都，他是在路上听说的。

    一个卖茶的老头告诉他：

    “杜官人？在成都，严大人给盖了房子，住下了。”

    张卫国扛着工具箱，从绵阳走到成都，走了半个月。

    找到草堂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照在浣花溪上，水面金光闪闪，像撒了一河的金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竹子是刚种的，还绑着草绳。

    一个瘦瘦的老头蹲在竹子旁边，手里拿着锄头，在刨土。

    张卫国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头发全白了，驼背了，瘦得像一根竹竿。

    但蹲着的姿势，和三十年前在洛阳蹲着踢毽子的那个小孩一模一样。

    “子美。”

    张卫国喊了一声。

    杜甫回头。

    看见张卫国，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像以前那么苦了。

    淡，但暖。

    “张叔，你来了。”

    “嗯。路过。”

    “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