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下次别在殿门口喝。”

    “你要喝，找个地方坐着喝。靠在柱子上睡，脖子会疼。”

    李白站在案前，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躬身退了出去，走在长廊上的时候忽然想起贺知章那天在酒铺里看着他的眼神。

    也是这样的，明明是在说他，但话里没有骂他的意思。

    那一年秋天，贺知章病倒了。

    李白去看他的时候，贺知章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床被子，脸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见李白进来，伸手招了招，李白走过去蹲在床前。

    “你来了。”

    贺知章的声音像砂纸刮木头，哑得不成样子。

    “老先生。”

    “别叫老先生。”

    贺知章笑了一下，嘴角裂开一条口子渗了点血丝，

    “我比你大五十多岁，你叫我爷爷都行。”

    李白蹲着没动。

    贺知章看着天花板，说了一会儿话：

    “我活了八十多年，见过不少写诗的人。”

    “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他停了一下，像在找词，

    “我写那六十年，像是在给你垫脚。”

    李白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别难过，”

    贺知章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瘦得像几根竹签子，

    “你以后会写很多好诗。老夫看不了几首了，但你写。替老夫写。”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行了，你回去，老夫要睡了。”

    李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贺知章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浅，被子微微起伏着。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醉仙居喝到后半夜。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整条街上只有这一家还亮着灯。

    李白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了三只空酒壶，第四壶刚满上。

    他端起碗要喝，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他抬头。

    一个人站在门外面，灰布短打，肩上扛着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