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云栀这张脸,是他自己愿意看的。留着云栀,是对旧情的一点念想,也是……对皇后乃至对哀家身后家族一种无声的制衡。”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冷峭:“今日这出戏,破绽百出。皇帝若真想借题发挥,追究到底,最后扯出来,只怕不止是皇后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更会动摇中宫颜面,牵连前朝。眼下北疆不宁,他需要后宫的‘平稳’,哪怕这平稳之下污秽不堪。”
孙姑姑恍然大悟,背后沁出冷汗。原来每一步,都在太后的计算之中,也在皇帝的权衡之内。
“那……容贵人那边?”
太后眼神微冷:“一个连自己和孩子都保护不住的棋子,失了圣心,已是弃子。皇帝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自她怀孕到产下死胎,皇帝何曾看过一眼?
不过棋局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是生是死,无关紧要。
她缓缓转身,裙裾摇曳,擦过青石板。
“回宫吧。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太极宫。
烛火通明,映照着御案后明黄色的身影。
御案前,贺兰翳刚刚将湖边所发生的“意外”,以一种看似客观实则隐含倾向的方式,娓娓道来。
他的话音落下,去而复返的王朝恩匆匆进殿,气息不畅,勉强将砚秋的指证,皇后的介入,以及云栀近乎认命般的平静说了个清楚。
当说到容贵人诞下死胎时,连立在一旁的贺兰翳都忍不住动容。
“皇兄,容贵人此番遭受如此大难,身心俱损。您,不去看看吗?”
贺兰烬手持朱笔,正在一份奏折上批阅,闻言笔锋甚至未曾停顿。他并未抬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侵入骨髓的寒意:“看她?”
他终于搁下笔,抬眸看向自己的弟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对容贵人的怜惜,只有淡然的疏离,“她不过是母后精挑细选,用来牵制朕的一枚棋子。”
贺兰翳心头一跳,垂首不语。
贺兰烬起身,缓步行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见那座依旧弥漫着压抑气息的宫殿。
“所以,该去关心她的,不该是朕。”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有时,不闻不问才是最大的仁慈与惩罚。”
何况,将她送入这必伤的棋局中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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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一丝同理心,届时付出惨痛的代价的便是他,一如当年一般……
贺兰翳垂下的头颅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皇兄那句“不闻不问才是最大的仁慈与惩罚”,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开启了他可以尘封的记忆闸门。
当年……
那不是什么光彩,值得史书工笔记载的“历尽磨难”。那是血与火,是背叛与屠戮,是至亲零落,自相残杀的惨烈。所有人都以为贺兰烬死了,就连贺兰朔都放松了警惕。可他却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拖着残破的身躯和一颗被彻底冰封的心,以一种近乎厉鬼的姿态,重新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已死之人复生,目的唯有一个。
所以,他怎么会不懂?
贺兰翳抬起头,看着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