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饿了好几天的人忽然看见自己最喜爱的美食时才会出现的、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亮。

    他来不及客套，坐下以后拿起筷子就在碗里翻搅起来。

    油泼面讲究拌得均匀，每一根面条都要裹上红油和辣子。

    碗底的花生碎和芝麻要翻上来。

    蒜末和葱花要均匀地粘在每一根面条上。

    他把碗端起来，筷子夹起第一口面，没有马上吃。

    而是低头闻了一下……

    辣子的焦香，芝麻的醇香，蒜末的辛香。

    面条本身散发出的麦粉清香，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正宗吗？”

    齐又晴站在旁边，两手绞着围裙角。

    周卿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塞了一大口。

    面煮过了……

    不是那种弹牙的劲道，咬下去的时候少了那一下“嘣”的抵抗，软了一点点。

    辣子也不够陕北的辛辣够味……

    齐又晴买的辣椒面是上海菜市场里的，辣度温和。

    不像陕北那种朝天椒晒干了磨成面之后光是闻就能让人打喷嚏。

    花椒放少了，麻味没上来，辣味孤零零地走在前面。

    没有麻味在后面追着。

    如果这是一道要打分的美食比赛作品，他大概会给个七十分。

    但此刻他就那么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他吃面的方式很北方……

    直接把面条一头塞进嘴里，然后吸，吸得呼噜呼噜响。

    红油溅到了下巴上也顾不上擦。

    因为这是齐又晴做的。

    不是饭馆里的大师傅做的，不是他妈做的，不是满仓婶做的。

    是她第一次从头到尾自己揉面、自己擀面、自己焙芝麻、自己泼辣子做出来的面。

    她在厨房里站了一整个下午，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这是她为了自己辛苦的一步步做出来的。

    这样的面哪怕煮过了、哪怕辣子不够味、哪怕花椒放少了……

    也是别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吃不到的东西。

    这样的面，比任何大餐都好。

    好不是好在味道，是好在她做这碗面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他。

    陈念薇坐在对面，吃得很慢。

    她用筷子挑了几根面，对着碗沿轻轻吹了两口……

    不是面烫，是辣味呛。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辣得直吸气。

    端起旁边的水杯连喝了好几口。

    辣味不但没被压下去反而被激得更冲了。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如此辛辣油腻的伙食，她还是有些吃不消……

    在上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本帮菜的浓油赤酱、甜咸交织、清淡精致。

    这么重口味的菜，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但她还是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了大半，剩下几根实在吃不动，推到一边。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说了句“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齐又晴笑着说好……

    陈念薇便起身回隔壁去了。

    今天周卿云说了那么多事情……

    每一项都要人去落实。

    一桩桩一件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走回隔壁院子的时候，高跟鞋在石板上踩出的节奏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辣的不行了，她急需回去喝上一大杯牛奶缓一缓。

    吃完饭的周卿云第一时间就去了卫生间洗漱。

    在飞机上待了那么长时间……

    从伦敦到东京十二个小时，从东京到上海三个多小时。

    即使现在是冬季，他还是能感觉自己身上黏黏的。

    热水冲在身上，把时差和疲惫都冲掉了一层。

    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后背往下淌。

    他把两只手撑在瓷砖墙上，闭着眼睛让热水冲了好一会儿后背。

    而客厅里，齐又晴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发着呆。

    电视没开，收音机也没开，客厅里只有窗外呜呜的寒风声。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她脑中不由想起下午给自己母亲打电话时。

    母亲在教完做面以后说的那些话语。

    母亲是在她说完“妈，那辣子里的芝麻要不要先炒一下”之后。

    忽然把语气放慢了一拍的。

    随后母亲说的话，是一个过来人在斟酌怎么把一句不太好听但必须说的话讲出来的语气。

    “你那个周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