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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两军对垒,从夏天一直相持到秋天,终于爆发了决战。鲁庄公再也“对耗”不下去。秋天齐国的庄稼大丰收,鲁国的庄稼却因遭了旱灾而歉收。鲁国兵卒人人思念家乡,不愿在齐地久待下去。
两国的决战倒也堂堂正正,先派使者互下战书,然后选择地势平坦之处作为战场。两国国君都亲自驾着战车,率先冲锋陷阵。决战的结果正如管仲所料——鲁军大败,折损兵车近百乘。鲁庄公仗着射术高强,好不容易才从重重包围中突出,领着残兵败将退至鲁国境内。齐军紧追不舍,将鲁国边境的汶阳之地尽行侵占,设官据守。齐人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勇敢,个个兴高采烈,大帐中到处可见醉得东倒西歪的兵卒。将军们亦是彻夜欢宴不休,常常驾车出营行猎,有时把田中鲁国的农人也当作“猎物”来射杀。
只有齐桓公和鲍叔牙二人毫无高兴之意,根本没有打了胜仗的感觉。他们在出兵之初,就定下了此行必获的胜果——杀死公子纠,擒获管仲、召忽!现在他们虽然打败了鲁庄公,夺了鲁国边境的田地,却并未杀死公子纠,更没擒住管仲和召忽。
公子纠一天不死,齐国君位的争夺之战就一天也不会结束。同样,管仲和召忽决不会甘心失败,一定会想出一个比一个狠辣的计谋,谋害新立的齐君。齐桓公将鲍叔牙召进中军大帐,商议该如何对付公子纠。
“鲁侯一直把公子纠看成‘至宝’,定会庇护于他。看来我们得一直打下去,打到曲阜去,逼迫鲁侯把公子纠交出来。”齐桓公说道。和做公子那时相比,他明显地消瘦了,然而神色间却多出了几分威严之意。但是心头的恐惧、焦虑,比做公子那会丝毫也没有减少,他无法容忍他的心头还会有着如此多的恐惧和焦虑。
“虽说我们打了胜仗,可士卒也折损不少。且国君在外带兵过久,亦是于国不利啊。”鲍叔牙说道。
“这……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齐桓公问。虽然鲍叔牙早已被他封做了上大夫,可言语之间,他还是用从前的称谓相呼,以示亲近之意。
“臣以为当仍以大军压于边境,不忙进袭。先派一使者面见鲁君,索讨公子纠。量鲁国君臣经此一战,胆气已寒,不至于拒绝。”鲍叔牙边说边取出一卷竹简,“使者之书臣已写好,为不失我大国风范,此书以臣具名,请主公赦臣妄言之罪。”
“若非先生不辞辛苦,为寡人分忧,何至有今日之胜!这妄言之罪,何所有之。”齐桓公笑了一笑,接过竹简,铺于案上,仔细观看,但见那竹简上写道——
外臣鲍叔牙顿首拜鲁贤侯殿下:
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吾君蒙列祖列宗之佑,深得国人敬爱,已奉宗庙矣。公子纠至此仍存夺嫡之念,非礼所容。吾君以兄弟之亲,不忍加戮,愿借贤侯之手,行礼法大义。管仲、召忽,为吾君大仇,愿得之献于太庙。吾君向来敬慕贤侯,愿齐鲁两国世代交好,永为婚姻之国。万望贤侯勿负吾君之意。
“好!若能以此逼鲁侯杀了公子纠,倒也省事。”齐桓公称赞道,又皱起了眉头,说,“这管仲、召忽何不让鲁侯一并杀了,留下来献之太庙又有何用?他们位卑名微,就算死了,也不配祭祀我齐国的太庙。”
“主公,管仲、召忽二人俱是当今奇士,岂能杀之?当初微臣说必须擒获他二人,就是想留下他二人的性命为主公所用啊。”鲍叔牙道。
“什么,你竟想让那管仲活下来吗?”齐桓公又惊又怒地问着。
“管仲乃一臣子耳,可为公子纠用,亦可为主公用。”鲍叔牙道。
“哼!那管仲胸藏祸心,欲置寡人于死地,实乃万恶不赦之凶徒。他射的那支羽箭寡人还保存着,每每观看,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岂能用他?”齐桓公恨恨地说着。他之所以命令兵卒们擒获管仲,是想亲手将管仲杀了,并将其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啊,主公竟对管仲如此痛恨,这便如何是好呢?鲍叔牙心中焦急,一时默然无语。
“为人臣者,第一需忠,不忠之臣,纵有奇才,亦不可用。”齐桓公见鲍叔牙不语,又说道。
“管仲箭射主公,此正是他忠心之处啊。当时我们拥兵车数十乘,而管仲只带一从人,就敢冒犯主公,胆气何其壮也。主公试想,此不为忠,何以为忠?”鲍叔牙道。
是啊,以此来看,管仲确乎为一忠臣。齐桓公心里如此想着,口中却道:“管仲虽忠,也只是忠于公子纠而已。”
“公子纠若死,管仲必会忠于主公。”见齐桓公语气略有松动,鲍叔牙忙说道。
“哼!自古忠臣无二心,故主虽亡,仍不改其志。”
“忠于人,此乃小忠。忠于国,此乃大忠。管仲乃大忠之人也。管仲身为齐人,首先须忠于齐君。此刻在管仲眼里,齐君为公子纠。然公子纠身死之后,齐国之君,只能是主公一人。”
“寡人有鲍先生、隰大夫这等忠臣,已是足矣。管仲其心难测,寡人不喜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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