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45章 李门立雪  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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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隨著一声口哨响,青灰墙根底下蹭出个小小人影儿,拉一架冰车,铁棍儿在方砖地上碾得咯楞咯楞响。

    榆树枝杈间的麻雀扑稜稜掠过头顶,翅尖扫碎了屋檐下的冰溜子,咔嚓一声落在青砖地上。

    “二子!磨蹭什么呢?”

    声音榆树后头甩出来,接著便钻出个戴帽的脑袋,脖子上掛著一双黑黢黢的冰鞋。

    那被唤作二子的也不答话,只將冰车拖得更响些,像是敲著一面破锣,专为报信似的。

    两个孩子往前没走几步,朝朱漆剥落的门扇里喊了一嗓子。

    院里即刻响起鞋趿拉地的声响,有个声音从影壁后头钻出来,“换毡靴呢!麻绳缠两遭,省得灌雪!”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抱著冰车窜出来,车辕上掛的麻绳在风里甩成波浪。

    隨著喊声不断响起,胡同里顿时活了过来。

    东边小院钻出个扛冰鞋的,西边门洞冒出个拖冰橇的,穿袄的丫头把冰钎子往腰后一別,吱呀呀推开绿漆铁门。

    蓝布帘子一掀,又躥出个抱冰尜的。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转眼聚了七八个孩子,冰具磕碰著发出哐啷啷的脆响,喧譁笑闹著往胡同外涌。

    路过小卖店儿门口,胖掌柜倚著门框嗑瓜子,笑骂道,“小兔崽子们,赶著投胎吶!”

    孩子们也不理会,反倒更得了意,把冰车在地上拖出更大的响动。

    有路过的老太太瞅见这队伍,大嗓门叮嘱道,“仔细看车!冰窟窿可不认人!”

    这话飘进队伍里,只打了个旋儿,便被笑声捲走了。

    “你们悠著点儿!”剃头匠隔著玻璃窗笑骂,热气在窗上呵出个白圈儿,“昨儿个老张家那小子差点儿栽里了,”

    孩子们听到,鬨笑著跑得更快,裤腿磨得唰唰响,谁不知道张家小子是为了捞孙家丫头的绒线帽逞能,这会儿在家挨鞋底子抽呢。

    后海冰场就在胡同口外头。

    铁柵栏门敞著,管冰场的是个红鼻头的大爷,裹著军大衣,每接过一张票,便吼一嗓子,“甭往当间儿窜!”

    “冰车別横著扛!”

    “別往围网那边窜!”

    “誒,一二三四五六,誒,回来,七个人,票呢!嗨,又特么逃票!”

    一群孩子们早泥鰍似的钻进去了,哪还听得见这个。

    冰场喧声陡然扑面而来。

    眼前一片琉璃的世界,冰刀划出的银线纵横交错,冰车旋出的圆涡叠了又散,穿红著绿的人影儿在白光里穿梭。

    有裹得跟个团儿似的小不点坐藤编冰椅上前行,后头他爹弯著腰,嘴里冒著白气儿,乐呵呵推著。

    打著出溜滑的老头,一边躲著人,一边追著冰猴儿,手里的鞭子甩著带著响的一下下抽著。

    冰场西北角聚著些老把式,穿跑刀在冰面上画圈儿,身子斜得快要贴上冰面,却偏倒不了。

    年轻人手拉手学滑冰,有那熟练的,溜出样,冰屑在身后扬起晶亮的尘雾。姑娘的红围巾飘起来,像簇火苗在冰上烧。

    那帮孩子早散了队形,有个扎猛子衝进冰场中心的,冰钎子一点就窜出丈远,那个戴帽的小子正表演倒溜,冷不防撞上拉冰橇的队伍,七八个孩子摔作一堆。冰车翻了个儿,手套飞上天,笑声却炸雷似的迸开来。

    摔的人也不恼,爬起来胡乱扑扑裤,又追著伙伴去了。

    安全员举著喇叭喊安全,声音散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只能听到“冰面....离远点儿.....那仨兔崽....”

    可谁理他呢?孩子们早玩疯了,脸蛋红扑扑地冒著热气,鞋浸了水也不觉冷。

    欢叫声、冰刀声、碰撞声混作一团,在白茫茫的冰面上打著转儿,撞到柳枝又弹回来。

    冰场四周的槐树枝掛满了冰棱,折射著上午的晴光。

    卖葫芦的扛著草靶子沿边吆喝,冰壳儿碰出叮噹响。

    冰面上,人们呼出的白汽连成一片雾帐,笼住了整片冰面。

    远远望去,仿佛京城的魂灵都在这里喘著热气儿活过来了。

    那叫二子孩子忽然在冰场中央停住,扭头望向来路,仿佛胡同里的门帘还在晃悠,新的冰车正从各院门里拽出来,辙印一道压一道,深深浅浅地通向后海。

    这冬天的热闹,本来不过就是几块木板两根铁条,就能从冻土里敲打出的欢腾。

    正迷瞪著的二子忽然感觉身前一暗,肩膀被一双大手给摁住,扭头一瞅,一个身材异常高壮,穿著件军绿色,帽子一圈儿带著棕色毛边儿,长得却斯文的男人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你是刘叔家的,二子?认识我不?”

    “嘿嘿,乐叔!”二子咧开嘴笑道。

    “哟,还行。”

    这长得跟扇们一样的乐叔,前后马闯胡同里,没一家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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