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珂道:“他本是城外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一日,好端端走在路上,前方一个老太太骤然扭头,撞上了他。当时还能爬起来走,他还是将人送去了医馆,本以为没事了。谁想,这人几日后死了,家人立刻扭送他去官府,状告他撞死人。”
回雪也是头一回听这事,疑惑道:“这就告准了?”
孟珂笑笑:“县令大人判说,他走路不长眼,明明应该看着前方,及时避让,却还是撞上了,故而,当为此人之死负责。要么坐牢,要么赔钱。”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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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了家里的几亩薄田,卖了祖上留下的几间破房,卖了牛,卖了所有能卖的……一夜之间,不,一撞之间,彻底一无所有了。”
一旁的回雪忍不住道:“这不是……讹诈吗!”
周冶问道:“就这样落草为寇了?”
孟珂摇了摇头:“一个老实人,一开始是不会想走这一步的。他开始到处当小工,却被赖工钱,被工友欺负……没钱吃饭,开始被迫小偷小摸,被官府抓了放,放了抓,越来越无路可走,也越来越积攒……愤恨。最后,上山落草了……”
周冶问:“那县官可是收了丧主家的钱?”
孟珂看了他一眼,道:“收钱倒未必。公子走的地方虽多,但也只是看各地风光,即便街头听几耳朵,看几桩不平之事,也就是浮光掠影而已。”
周冶点点头:“这,也是我来此地的原因……”原因之一。
“可我们这大历朝,实在是太大了!”
孟珂苦笑着,深深叹了口气,“这片土地上的人太多,老百姓的生活,差异也太大了——不是风俗民情的迥然相异,而是民生的天地之别。这是生于京城长于京城的公子你,无法想象的。”
这一点,周冶承认,点头道:“是,京城吧,权贵虽多,但毕竟是天子脚下。说不准就认识几个达官显贵,个别人混蛋,但大多数人面上还是维持着的,姿态上没那么难看。“
孟珂:“正是。真正黑得暗无天日的,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辈子也碰不到个达官显贵,拦不到个青天大老爷。这样的地方,说把你拆吃了,就拆吃了。”
“那县令为何这么判?说离奇也离奇,但说破了,也自有一番‘道理’。”
“因为他们要的,是局面,是表面的‘太平无事’。为何那么多诉讼都要先挨板子才能提告?不就是让人告之前就先掂量掂量,值不值,有没有命活下来告。这样一来,衙门不就省了很多事?”
“已经告上门的,不论对错,各打五十大板。挨了板子,以后再想闹也得想想。这不又省了很多事?”
“若是死了人闹起来,那就更有意思了!又快又省力地平息此事,才是衙门那些人的第一诉求。怎么平息?人已经死了,又活不过来。就四个字——死者为大!被告就算无责,出些钱安抚,这事不就结了?反正这钱又不从判官自己兜里掏,关他什么事?”
回雪问:“这岂不是助长讹诈之风?”
孟珂:“且看那死者家属的诉求,到底是赔钱可了,还是非要人坐牢,提告的心思也就了然大半了。”
周冶笑道:“讹不到,这种事才能变少。正该杀一儆百。怎么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