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还在璃洛阁外打转，天帝的身影已穿透重重仙雾，踏入阁中。他袍角沾着九霄的星尘，手中玉瓶泛着柔和仙光——那是耗费天池神水、撷取扶桑花蕊，历经七日炼就的仙药，专为修补灵脉、镇压隐伤。

    “父神……”白璃洛挣扎着起身，素白裙摆拖在地上。慕梓熙强撑着扶住她，神袍下未愈的伤口被牵动，指尖都泛了青白。天帝看着这对浑身是伤的二人，眸中既有心疼，又有欣慰，将玉瓶递来：“服下吧，这仙药可续你们半条命。”

    仙药入喉，慕梓熙只觉枯竭的灵力如春水破冰，胸口七道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长平，原本虚浮的脚步也渐渐稳了。白璃洛体内残留的魔毒余孽，被仙药灵力绞成齑粉，青灰的脸重新泛起血色，连魔毒侵蚀的颈间青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白璃洛捧着青釉药瓶，朝天帝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谢父神……”天帝望着女儿苍白却终于有了血色的脸，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挥挥手：“先把药喝了，好好歇着。”

    待白璃洛被微雨扶进内室，天帝扫了眼廊下垂首而立的慕梓熙，拂袖便往庭院去，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跟上。”

    樱花簌簌落在天帝玄色衣袍上，他行至花树下忽的驻足，抬手抚过几片被日光晒得透亮的花瓣，垂眸看向慕梓熙，缓缓开口：“洛儿打小就体弱，我这个做父神的，这些年没少为她操心。你为救她做到这份上，可有想过回报？”

    慕梓熙抬眸，眼底是藏不住的赤诚：“梓熙不敢求回报，我……心悦于她，只要她能平安顺遂，我便别无所求。”

    天帝望了望满树繁花，忽而朗笑一声，袍袖甩得猎猎作响：“既如此，便好好待她！”言罢，大步离去，腰间玉珮随步伐轻晃，惊落几瓣樱花。

    暮春的余晖斜斜漫过雕花窗棂，将天帝离去时衣摆带落的樱花染成琥珀色。慕梓熙立在廊下，望着手中被攥出褶皱的衣角，耳边还回响着天帝那句“阿洛自小身子弱”，喉间像是被未化的春雪堵住，半晌才抬步往内室走去。

    推门而入，药香与白璃洛身上熟悉的铃兰气息扑面而来。她歪倚在云纹软垫上，月白寝衣松松垮在肩头，腕间因施针留下的青紫痕迹还未消退，却仍强撑着露出笑意：“父神没为难你吧？”

    “怎会。”慕梓熙喉头发紧，快步上前半跪于榻前。青瓷药碗在案几上泛着温润的光，他执起银勺轻轻搅动，看着药汁表面浮起的细小涟漪，忽然想起方才天帝说她身子柔弱，心尖猛地一颤。待药温适口，他托住她后颈，另一只手将药勺递到她唇边：“小心烫。”

    白璃洛就着他的手饮下药汁，末了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眸光忽然变得清亮：“梓熙，我想去凡界。”话音未落，见他握着碗的手骤然收紧，又忙补充道：“上元节快到了，你还记得吗？去年此时，我们挤在朱雀桥畔的人潮里，你明明不耐喧闹，却还是陪我看了整夜的花灯。”她的指尖抚过他手背上未愈的伤痕，声音软糯如春日新酿的米酒。

    慕梓熙望着她眼底跳动的星火，仿佛又回到——她提着兔子灯蹦跳在长街，发间银铃随着步伐轻响，而他隔着攒动的人头，鬼使神差地将漫天华彩都看成了她的倒影。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他俯身将她轻轻搂入怀中，避开她腰间的伤处：“等你好些了便去，好吗？”白璃洛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星星。

    窗外，暮色渐浓，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响。守在廊下的微雨见此情景，悄悄将备好的安神香换作更持久的，又轻手轻脚掩上雕花槅门。暮色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落在满地摇曳的樱花上，恍若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几日后，春日的暖光漫过璃洛阁雕花窗，在玉砖上晕开柔润的金边。白璃洛靠在榻上，看着慕梓熙端来温好的药，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这些天，枯竭的灵力如春水破冰，正一点点在经脉里重新流转。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已透出淡淡绯色，连神思都清明许多，不再被魔毒余孽搅得昏沉。

    她试着撑起身子，素白裙裾滑过榻沿时，慕梓熙已稳稳扶住她，指尖仍带着习惯性的小心翼翼，像生怕碰碎这失而复得的美好。白璃洛转眸，眼尾漾着笑：“梓熙，我能自己下地走啦。” 说罢便轻晃着站起身，步伐虽慢，却稳当许多，再不是先前虚浮踉跄的模样。

    慕梓熙望着她眼里的光，喉间发涩，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牵起她的手，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好，那……去凡界。”

    待暮色漫上天际，慕梓熙携着白璃洛下界。凡界的夜被上元花灯点燃，长街如银河倾落。楼宇檐角挂满琉璃灯，暖黄光晕沿着飞檐流泻，与江上漂浮的河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眼也发甜。烟火在青空炸开，金红碎屑簌簌坠落，映得慕梓熙眼底鎏光涌动，他牵着白璃洛穿行在人潮里，看她被花灯映得发亮的眼，忽觉这满街繁华，都不及她指尖温度。

    “小心糖稀烫着！”卖糖画的老汉笑着提醒挤在摊前的孩童，铜勺里的金糖浆在空中划出弧线，转瞬凝成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