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笼着化不开的晦色，眼尾那抹红痕，在月下泛着让人心惊的脆弱。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砚霖趋近半步，小心翼翼开口。谢清越没立刻应声，垂眸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袖中玉笛被攥得发烫。他倚着案几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案角，哑着嗓将璃洛阁里的事囫囵说罢。

    砚霖听完瞪大眼，转身快步走向东厢书架，翻出个积灰的檀木匣子。掀开时，泛黄绢帛的香气混着旧时光扑面而来——正是五百年前，谢清越亲手誊写的璃洛的喜与恶。

    “您看！”阿风将册子摊在谢清越膝头，指尖点在“杏仁：璃洛食之发疹高热，切切避之”那行小楷上。谢清越垂眸，墨色长发滑落在肩头，映得眉眼愈发清寂。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抚过绢帛，触感粗糙又熟悉，像是摸到五百年前，自己为博她一笑，把她每句喜好、每处禁忌都刻进骨血的真心。

    烛火在风里颤了颤，将他侧脸轮廓剪得愈发孤峭。月光漫过他鸦青的鬓角、挺直的鼻梁，落在微微发颤的眼睫上。从前仙友们总赞他“谪仙之姿，清越无双”，可此刻，那袭月白长袍裹着的身子，却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满心满眼的钝痛——他守着的旧时光，原来早成了别人掌中的碎光 。

    谢清越的指尖深深陷进泛黄的绢帛里——那是璃洛赠他的，但凡界之物却也抵不过岁月搓磨，烛火将"杏仁过敏"四字映得忽明忽暗。五百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她总爱缠着他练剑，广袖翻飞间，她额角的碎发沾着汗珠，笑着耍赖："清越哥哥，你再让我三招可好？"而他总会无奈收剑，任由她蹦跳着抢过他腰间的水囊，仰头饮尽时，发间的铃兰香混着汗水的气息，让他心跳乱了节拍。

    砚霖递来的茶盏腾起袅袅白雾，谢清越望着杯面漂浮的杏仁碎，喉间泛起苦涩。五百年前的上元节，她攥着他的衣袖在人间的夜市穿梭，忽然停在杏仁糕摊前，眼巴巴地说："闻着好香..."不等他开口提醒，她已狡黠眨眼："骗你的！清越哥哥记着我的禁忌，比我自己还清楚呢。"那时他当真信了，可如今，她竟能坦然吃杏仁，恍惚间，他心口泛起复杂涟漪，既酸涩于旧认知崩塌，又隐有丝微喜悦—— 原来她终于能尝遍喜爱之物，哪怕这份 “终于”，是借他人的陪伴达成 。

    夜风卷起纱幔，拂过他空荡荡的左袖。五百年前的一夜，她曾醉意朦胧地枕着他的膝头，杏花雨落在她绯红的脸颊："清越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若负你...就罚我生生世世..."她的誓言被哽咽截断，而他抚着她的长发，将未出口的承诺咽进心底。如今想来，原来命运早已将誓言碾碎，化作她今日对旁人绽放的笑颜。

    烛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照亮他颤抖的指尖。谢清越将茶盏推得远远的，任杏仁的苦涩在鼻腔萦绕。他想起她法力尽失的那个雨夜，浑身湿透的她扑进他怀中，哭着说"只有你不会离开我"。此刻那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衣料上，而她却在他人身侧，说着截然不同的甜言。玉笛从袖中滑落，清音在空荡的栖梧阁回响，惊碎了满地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