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桃林浸在软风里，粉瓣黏住白璃洛的罗袖，她正将一朵含露的桃花往慕梓熙鬓边送，指尖刚触到他耳廓，便被他抬手轻轻按住。"别闹，"他声音里裹着笑意，指腹却悄悄沁出薄汗，"仔细露水沾了发。"

    风忽然紧了些，卷着花瓣打旋儿。远处云涛里翻涌出银甲，天兵踏云而来，枪尖寒芒劈开粉雾，惊得栖在枝桠的云雀扑棱棱掠过头顶，连落瓣坠向地面的弧度都似被这阵仗扯得发急。

    "今日的兵倒比寻常密些。"白璃洛仰头望着，鬓边珠钗随动作轻晃，碎光落在慕梓熙手背。

    他没应声。目光胶着在那些往来的银甲上，看他们分作数队，有的俯身拨开草丛，甲叶蹭落的残红沾在青苔上；有的举枪挑过枝桠，枪尖挑碎的花瓣像被揉烂的胭脂。甲叶相击的脆响混着靴底碾花的轻响，在他耳中化作持续的嗡鸣。

    "公主！慕公子！"微雨的声音撞破花影，她提着裙摆奔来，鬓边别着的蓝铃草跑掉了半朵，到了近前才扶着树喘气，"天玑阁的布防图......不知何时被盗了！天兵正挨处搜呢，说连云缝里都要滤一遍！"

    "布防图？"白璃洛猛地回头，伸手去拉慕梓熙的衣袖，"那可是......"

    她的声音像隔了层琉璃，慕梓熙只看见她唇瓣开合，耳中却是一片混沌。望着一队天兵朝这边走来，靴底碾碎的桃花汁在云阶上洇出淡红，像极了他昨夜翻出后墙时，手背上蹭到的血痕——那时他慌不择路，指甲抠进墙缝的青苔里，带出的泥痕至今还藏在指腹细纹里。

    "梓熙？"白璃洛的指尖碰到他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他睫毛颤了颤，"你怎么了？"

    他没动，直到白璃洛连唤三声"慕梓熙"，他才像从深水里猛地探出头，喉结滚动着转过来，眼底还蒙着层雾："......嗯？怎么了？"

    风卷着桃花瓣扑在他脸上，他这才惊觉发间的桃花早落了，只剩鬓角沾着点残红，像谁不小心抹了笔胭脂。白璃洛正蹙眉望着他，眼里盛着疑惑，而远处又有天兵踏云而过，枪尖寒芒扫过花树，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惶，轻轻掩进了漫天纷飞的桃花雪——那雪落得绵密，倒像是要替他埋了前几日的踪迹，埋了此刻乱如麻的心跳，只留眼前人鬓边的碎光，在这陡然沉下来的春光里，明明灭灭。

    白璃洛听闻布防图失窃，眉心当即蹙起，拉着慕梓熙便往天玑阁去：“这等要事，总得去看看。”慕梓熙被她拽着走，脚下像踩着云，耳中那阵嗡鸣时轻时重，直到踏上天玑阁前的白玉阶，才被阶边凝结的晨露寒气激得清醒了几分。

    澜玉神君正立于阁前，玄色法袍上的暗金云纹在日光下流转，见白璃洛来，微微颔首：“公主来得正好。”他指尖抚过阁门那道早已凝住黑气的裂缝，“这印子是几天前留下的，守阁仙侍中了毒，直到昨日才醒转，这才发现布防图没了。”

    白璃洛凑近细看，那黑气暗沉如墨，绝非天界所有：“神君看出什么了？”

    “这毒掺了魔气，裂缝里的残留气息也带着魔界的腥甜。”澜玉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阶下往来的仙侍，“恐怕几天前，就有魔界中人混进天界了，布防图失窃，定是为了给他们破界铺路。”

    门口的阴影里，慕梓熙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霜。几天前——正是他借着月色潜入天玑阁的日子。他原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那魔气早已在暗处留下了痕迹，成了指向“魔界奸细”的铁证。

    他望着白璃洛惊愕的眼，望着她转头与澜玉商议时，眉宇间满是对“魔界奸细”的愤慨，喉间像堵着团浸了苦水的棉絮。原来他们要找的，竟是这样一个角色。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不是的，他并非真心通魔，可话到舌尖，却被白璃洛投来的关切目光烫得缩回了喉间——那双眼里的信任太纯，他怎能亲手打碎？

    风卷着阁内的书卷气掠过，吹得他鬓角碎发乱舞。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沐浴着白璃洛投来的暖意，一半浸在“魔界奸细”的阴影里，心口像是被两股力道撕扯，疼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天界搜捕的动静如投石入湖，涟漪竟荡过三界壁垒，渗进了魔域。魔尊正把玩着枚淬了幽蓝火焰的骨戒，听下属禀报天界已循着魔气追查，薄唇勾起抹冷峭的弧度：“梓熙定然会沉不住……”他抬眼，玄色袍袖扫过案几上跳动的鬼火，“罢了，把前日私闯天界结界的那个蠢货捆了，丢去天界——就说……是他盗了布防图。”

    暗影无声退下，魔尊望着殿外翻涌的黑雾，指尖在扶手上叩出轻响。慕梓熙这条线还得留着，布防图不过是开胃小菜，他要的，是借这他，掀翻整个天界的棋局。

    此时天界云阶上，白璃洛正踢着脚下的桃花瓣往前走，裙裾扫过石阶，带起一串细碎的香。“澜玉神君一口咬定是魔族所为，倒像是把‘坏’字刻在了他们骨头上。”她侧头看慕梓熙，阳光透过花隙落在她眉梢，漾着点孩子气的不平。

    慕梓熙的脚步在落瓣堆里顿了顿，喉间像堵着团浸了蜜的棉絮，甜里裹着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