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直起身，转过身时，玄袍扫过案上兵符，发出泠泠脆响。他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眸中先掠过一丝沉郁，随即被厉色取代：“是又如何？”

    “为什么非要这样？”慕梓熙攥紧拳，指节泛白，“这些年魔界虽偏安一隅，却也无战乱之苦，为何非要与天界开战？”

    “偏安一隅？”魔尊冷笑一声，抬手猛地指向天际，“那是屈居人下！我堂堂魔族，凭什么要被天界踩在脚下，受他们画地为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郁千年的愤懑：“你可知先魔尊？他为颠覆天界却被爔元封印千年，如今我终于找到让他归来的办法了，而我魔族也终于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慕梓熙怔住，喉间发紧：“可……”

    “没有可是！”魔尊打断他，指尖重重捶在布防图上天界的位置，“我绝不会让魔界就此堕落，更不会让魔族子孙永远活在天界的阴影里！”

    他望着台下肃立的百万魔兵，眸中燃起熊熊烈焰：“我要踏碎凌霄，掀翻这天界的一切秩序！我要让五界看看，魔族不是任人拿捏的蝼蚁——我要重塑乾坤，让魔族真正立于天地之间！”

    魔火在他身后噼啪炸响，映得他的身影如魔神降世，字字句句都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慕梓熙站在阶下，望着父尊眼中那片疯狂的炽热，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执掌魔界的父亲。

    白璃洛指尖刚触到妆奁里那只雕花小木盒，窗外忽然传来钟鼓齐鸣，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她猛地缩回手，只见天边金光乍起，兵甲碰撞声隐约传来——是天界备战的动静。

    微雨慌张闯进来：“公主！不好了！魔界向天界发了战书！”

    白璃洛心头一紧，再没心思琢磨那木盒里藏着什么，起身时带倒了妆奁，钗环滚落一地也顾不上捡。她抓起裙角便往外跑，玄色宫装在回廊上划出急促的弧线：“去天元殿！我要帮父神！”

    刚到天元殿外，就撞见澜玉匆匆走来，玄色广袖下的手紧攥着阵图，眉宇间满是焦灼。见了白璃洛，他立刻停步：“公主，你可见过梓熙？”

    白璃洛一愣，喘着气摇头：“没、没有……出什么事了？”她知道慕梓熙是澜玉最看重的弟子，寻常时刻总跟在澜玉身边。

    澜玉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了几分急意：“大战在即，他却不见了踪影。方才西天门布防，本该他来推演星阵……”

    远处传来天兵集结的呐喊声，白璃洛望着澜玉焦虑的神色，心里也跟着一沉：“神君，我帮你找找？”

    “不必了。”澜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殿下快去见天帝吧，此处有我。”说罢转身匆匆离去，玄色衣袍很快汇入往来传令的天兵之中。

    白璃洛望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空荡荡的回廊，握紧了袖中的符牌——大战将至，慕梓熙却在这时失踪，总让她觉得心头不安。她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踏入天元殿，殿内的议事声已如潮般涌来。

    天元殿内，云气缭绕的梁柱间悬着的星图正微微震颤，映得白璃洛玄色裙裾上的银线流转如碎光。她刚踏入殿门，便见天帝立于巨大的水镜前，镜中映着人妖两界翻涌的怨气，如墨汁滴入清水，正一点点晕染开来。

    “父神。”她轻声唤道，裙角扫过玉阶，带起细不可闻的轻响。

    天帝转过身，玄色冕旒下的目光沉如水：“你来得正好。看这水镜——”他抬手指向镜中那片浓黑的怨气，“魔界将戾气播散到人妖两界，如今两界已是怨声载道，稍有不慎便会自乱阵脚，成了魔界的刀。”

    白璃洛望着水镜中挣扎的生灵，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忽然，她抬眸，眸中浮起一层清辉：“父神，儿臣愿往。”

    “哦？”天帝眉峰微蹙。

    “儿臣愿以‘清元术’布界。”她声音轻缓却坚定，“此术能引月华涤荡怨气，护住两界生灵，只是……”她望着殿外渐起的兵戈声，坦然道，“需以神元为引，每一缕术法都要耗损自身灵元。”

    “胡闹！”天帝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神元乃立身之本，你……”

    “父神。”白璃洛上前一步，玄袖拂过水镜边缘，镜中怨气似被她的气息惊动，微微一颤，“西天门有澜玉布阵，北溟关有谢清越守御，儿臣留在此处，不如去护那更脆弱的根基。”

    她望着水镜中渐深的黑雾，眸光清亮如星：“人妖两界若崩，天界便成了孤悬的楼阁。儿臣是天界公主，此刻岂能只做旁观者？”

    殿外战鼓声隐隐传来，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天帝望着女儿眼中那抹不容动摇的澄澈，终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月魄玉符，玉符上流转的光晕与她眸色相映：“带上这个，若觉神元亏空，立刻撤回来。”

    白璃洛接过玉符，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躬身一拜。转身时，玄色裙裾在玉阶上拖曳出浅淡的弧光，像一道决意划破长夜的光痕，正朝着殿外那片等待守护的天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