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微雨裹着湿意，打湿了南天门的云阶。白璃洛落在阶前时，月白仙裙已被星尘染得斑驳，袖口处渗出的暗红血迹，在银线绣纹间洇开，像雪地里落了朵残破的红梅。

    “公主！”微雨扑上前，指尖触到那处血迹时，惊得指尖发颤。白璃洛眼尾红痣泛着淡金微光，可脸色白得像宣纸，神元耗损让她连睁眼都费力，声音虚得要被风吹散：“人妖两界……怨气稳住了……”话未落，喉间涌上的腥甜冲破唇齿，一口血珠溅在微雨手背上，滚烫又刺目。

    星屑混着血珠从她指缝坠落，在云阶上碎成点点红金。微雨心尖像被攥住，却死死咬住唇没喊人，半扶半抱地将她往寝殿挪。白璃洛靠在她肩头，呼吸浅得像游丝，染血的指尖攥着微雨衣袖，气若游丝地重复：“别……告诉父神……”

    廊下积水映着她苍白的脸，血迹顺着袖角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微雨低头看着那抹红，眼眶发热……

    天光大亮时，南天门的金光结界骤然爆响，如九天玄晶碎裂的脆响撕裂云层。魔界的骨笛从黑雾深处漫来，裹挟着蚀仙噬道的戾气，撞得天界兵甲泛起阵阵金芒——终是避无可避。

    黑雾翻涌着漫过云海，魔兵的嘶吼与天兵的剑诀绞成一团，仙剑与魔刃相击的清越声响震得云崖都在嗡鸣。玄甲军刚结起的"七星镇岳阵"，便被魔将一记蕴含魔气的巨斧劈开缺口，血珠飞溅在云石上，未及落地便被罡风卷成血色流萤。西天门方向，澜玉拂尘挥洒，万千符文凭空显现，在魔兵阵中炸开璀璨光雨，却被更汹涌的魔气吞噬；刚清空一片魔兵，立刻有新的黑影踏着魔气升腾，踩着同伴的残魂往上涌。

    北溟关的烈火骑最是惨烈。谢清越引天火凝成的"焚天壁"被魔帅一记重锤砸出裂痕，火墙坍落的刹那，魔兵如墨潮涌入，银甲天兵被魔爪撕开护体灵光，滚烫的仙血溅在火墙上，发出"嗤啦"的声响，腾起的血雾混着硝烟，竟在半空凝成血色符箓，旋即被魔气绞碎。有天兵被魔兵拖下云崖，坠落时的惨叫被风刃割裂，只余下本命仙元溃散的微光。

    就在这时，黑雾中缓缓驶出一辆玄铁战车，驾车的黑马生有双翼，眼冒红光如两团业火；车帘掀开的刹那，一道黑袍身影立在车前。他身形颀长，黑袍下摆绣着暗金色的魔纹，被罡风掀起时露出银靴上的血渍，脸上覆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瞳色是极深的墨，望过来时，连周遭的厮杀声都似被冻结在无形冰狱。

    “少君！”魔兵们见了他，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厮杀得愈发凶狠。

    天兵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这“少君”是谁。他既无魔尊的凛冽，也无魔将的暴戾，只是静静立在战车上，指尖偶尔轻抬。每一次抬手，便有数十道黑气如毒蛇窜出，缠住天兵的脖颈，轻轻一勒，便有头颅滚落在云崖上，血喷溅在他的黑袍上，竟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澜玉在西天门瞥见那道身影，心头猛地一跳。那黑袍下的身形，那抬手时袖口滑落的弧度，竟让他莫名想起失踪的慕梓熙。可转念又觉荒谬……

    战车上的少君似察觉到他的目光，黑纱后的眼淡淡扫过来，没有温度，没有波澜。下一刻，他指尖指向澜玉身旁的阵旗，一道黑气劈空而来，将旗杆拦腰斩断。阵旗倾颓的瞬间，魔兵嘶吼着冲破缺口，玄甲军的防线顿时乱了阵脚，血雨混着碎甲片，在云空中织成一片猩红。

    南天门的金光彻底黯淡下去，厮杀声已如狂涛骇浪。黑袍少君立在战车之上，黑纱被血雾染得微透，望着天界崩塌的防线，那双墨瞳里，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白璃洛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睁开眼，榻边的烛火被吹得摇晃，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喉间的腥甜还未散去，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一阵眩晕按回枕上，指尖攥着锦被，哑声问：“微雨……天界怎么样了？”

    微雨正绞着帕子要给她擦脸，闻言手猛地一顿，帕子上还沾着昨夜没擦净的血痕。她咬了咬唇，声音低哑得像被水泡过：“公主，魔界……已经杀上来了。”

    白璃洛的心猛地一沉，眼尾红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发烫：“战况如何？”

    “南天门破了半道结界，”微雨的声音发颤，“澜玉神君在西天门死守，谢清越世子带着烈火骑在北溟关跟魔兵拼杀，听说……听说带头的是魔界少君，谁也不知道他是谁，魔兵跟着他杀得疯了似的，他们正跟他们殊死搏杀呢……”

    “少君？”白璃洛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猛地收紧，锦被被攥出深深的褶皱。神元耗损带来的虚软还缠着四肢，可听到“殊死搏杀”四字，她忽然撑着榻沿要起来，动作太急，胸口一阵剧痛，又咳出一口血来，染红了月白的枕巾。

    “公主！”微雨慌忙按住她，“您现在动不得！”

    白璃洛望着帐顶绣的流云纹，那双曾清亮如星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混着未干的泪痕：“西天门……北溟关……”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们……撑得住吗？”